七天後,上海。
陳默再次被叫去76號協助整理卷宗。在走廊裡,他“偶然”遇到了被帶去問話的青石。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陳默微微點頭致意,臉上是下級對“投誠有功人員”的客氣。青石眼神依舊深沉疲憊,但在交錯而過的瞬間,陳默啟動了掃描。
【物件:青石,狀態:極度困惑/高度緊繃/執行命令中。表面:配合審訊,鞏固信任。深層:剛接收到重慶緊急密令,要求暫停提供涉及‘落日小組’及‘肥波’之情報,等待進一步指示,理由為‘高層對情報來源存疑,需防反間’。內心劇烈波動:對命令感到突然與不解,不確定是‘死間計劃’的調整,還是‘肥波’或其他人做了手腳,警覺性提升至最高。對陳默(表面身份)無特別關注。風險評估:極高(困惑可能導致行為不確定性增加)。】
掃描資訊湧入腦海的瞬間,陳默腳下步伐未亂,徑首走向檔案室。
但他的心,在胸腔裡落定了一半。
計劃的第一步,成了。
戴笠收到了情報,信沒全信不重要,但他採取了行動——勒住了青石即將可能揮向“肥波”的刀。他陳默用一份關乎蔣介石生死、真偽即將驗證的情報,為自己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和一道暫時的護身符。
他知道,危機遠未解除。“轎車事件”不久後就會見分曉。如果情報為真,他的價值將飆升,安全更有保障,甚至可能獲得一定主動權。如果是假……,那後果不堪設想。
但這步險棋,他必須走。在諜海的鋼絲上,停滯不前就是墜落。他為自己撬開了一道縫隙,看到了微弱的光。
接下來,他要確保那道光,不會熄滅。
等待的滋味,像鈍刀子割肉。
距離陳默發出那份決定命運的情報,己經過去九天。這九天裡,上海表面一切如常。特高課的工作照舊,76號依然陰森忙碌,青石在配合“指認”和“回憶”中,似乎逐漸取得了日川和李士群更多的“信任”,被轉移到了條件稍好的拘押室,甚至偶爾會被叫去協助分析一些軍統舊檔案。
但陳默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從未停止。他透過掃描,幾次“偶遇”青石時,都能清晰感知到對方內心深處那愈發濃重的困惑與緊繃。那道來自重慶的“暫停”指令,顯然像一根刺,紮在了青石的計劃裡,也讓他對自身處境的判斷產生了微妙的不確定性。這不確定性,對陳默而言,是寶貴的緩衝。
他自己則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白天,他是特高課兢兢業業、因“協助破案”而更受重視的三級翻譯官陳默,處理檔案,偶爾跟隨巡查,對日川和近藤越發恭謹。晚上,他回到冰冷的住所,耳朵卻豎著,捕捉這座城市的每一點異常聲響,每一份突然加印的號外。他不敢主動聯絡老周,那晚發出情報後,“落日小組”己進入他命令的絕對靜默。他像被拋入茫茫大海的孤舟,唯一的燈塔,就是那個必將到來的結果。
第九天下午,特高課內部氣氛有些微妙。近藤被日川叫去談話很久,出來時臉色凝重。
時候要到了。
他強作鎮定,繼續翻譯一份無關緊要的物資清單,但筆下每個假名都寫得格外用力,彷彿能透過紙背,看到遠在重慶可能發生的驚心動魄。
第十天,清晨。
陳默像往常一樣起床,洗漱,吃簡單的早飯。窗外的上海灰濛濛的,又是一個陰冷的冬日。他穿上制服,檢查了槍套裡的“王八盒子”,推門出去。
街上似乎比平時更安靜一些,報童的叫賣聲也顯得有些遲疑。他走到特高課附近的報攤,買了一份《申報》,快速瀏覽頭版——沒有特別訊息。他又買了一份日文的《上海每日新聞》,同樣風平浪靜。
這種安靜,反而讓他心跳加速。
他走進特高課大樓,森田正拿著電話,表情驚疑不定,對著話筒連聲“哈依”。看見陳默,森田匆匆結束通話,一把將他拉到角落,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出大事了!陳桑!重慶那邊,英國大使的轎車,今天早上在路途中,被帝國轟炸了!”
陳默瞳孔微縮,臉上瞬間擺出恰到好處的震驚:“什麼?!大使怎麼樣了?有沒有……”
“聽說本來是蔣介石要乘坐那輛車,但是臨時有事,沒坐那輛車!車裡就一個司機和一個秘書,當場死亡!”森田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陳默臉上,“現在重慶全城戒嚴,帝國和英國方面都快吵翻了!英國佬一口咬定是帝國乾的,但我們這邊說是誤炸,聽說上面正在嚴查內部洩密和可能的破壞分子!這可是刺殺外國大使未遂啊!捅破天了!”
陳默倒吸一口涼氣,這回不是完全裝的:“課長知道了嗎?”
“肯定知道了!剛才就是憲兵司令部的電話!”森田搓著手,既興奮又有些不安。
一整天,特高課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緊張和忙碌氛圍中。電話鈴聲不斷,軍官們步履匆匆,低聲交談。關於轟炸的細節和各種小道訊息不斷傳來又不斷被修正。可以確定的是,轟炸確實發生,目標首指蔣介石,但因蔣介石未乘車而失敗,英方震怒,日方尷尬且被動,正全力偵查並試圖撇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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