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前面有家麵館,要不……”森田試探著問,肚子適時地咕咕叫了兩聲。
“嗯,吃飯。”陳默點頭,心思卻早己飛到了晚上。
一下午的巡查,陳默都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裡反覆盤算著晚上的行動。森田和小林只當組長是累的,也沒多問。
傍晚,拖著快散架的身體回到特高課,做完最後一次口頭彙報(內容依舊是“一切正常,未發現異常”),陳默以“買點跌打藥酒”為由,再次繞道去了老周書店。
風鈴響動,老周抬頭,看見是他,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眼神凝重。店裡沒有客人。
“最高急件。”陳默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極快,“‘貨’有著落了。明日下午三點,“你立刻通知掌櫃,”陳默盯著老周的眼睛,“名單就在褚民誼隨身黑色皮質公文包內。此人今天下午因車壞延誤,此刻必然心急如焚,要麼修車,要麼換車,務必在今晚或明早將名單送出上海。這是獲取名單的絕佳視窗。告訴掌櫃,機會我給他指出了,怎麼取,是他的事。我這邊近日巡查壓力巨大,無法提供更多協助。讓他務必把握,機不可失。”
老周聽得呼吸都急促了,連連點頭:“明白!我馬上去辦!組長,你太厲害了!這都能撞上!”
“撞個屁,”陳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是名單它自己往槍口上撞。趕緊去,用最安全的渠道,一字不落傳給掌櫃。”
“是!”
陳默離開書店,走在漸漸暗下的街道上,長長舒了口氣。燙手的山芋,總算扔出去了大半。王天木不是能耐嗎?不是要開門紅嗎?名單和行程我告訴你在哪兒了,有本事自己去拿。拿得到,是你王天木本事大,戴老闆面前功勞簿上記得清楚。拿不到或者搞砸了,那也是你王天木行動不力,跟我陳默沒關係。
至於他自己?深藏功與名,繼續當他的“山本組長”,巡邏、彙報、挨累,在日川眼皮底下扮演忠誠可靠的牛馬。
與此同時,法租界安全屋內。
王天木看著琴師緊急送來的密信譯文,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愕。
王天木捏著剛剛譯出的電文,眼神閃爍不定。屋子裡只點了一盞小檯燈,光線昏暗,映著他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
電文是“肥波”透過老週轉來的,內容詳盡得讓他心驚肉跳。褚民誼……黑色公文包……參會名單……車壞的地點時間……
“他媽的……”王天木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罵褚民誼的蠢,還是罵“肥波”的運氣和精準。
震驚之後,是強烈的興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
佩服嗎?有一點。王天木不得不承認,這份情報的價值,抵得上他炸十個倉庫。有了這份名單,軍統不僅能精準掌握汪偽集團在上海的骨幹網路,更能針對性地在“還都典禮”期間或之後,進行定點清除,打擊效果和震懾力不可同日而語。
但更多的是不服和警惕。這小子能量越大,越顯得他王天木這個新任上海站長……有點被動。而且,肥波明確說了“無法提供更多協助”,把取名單的難題全甩了過來。
“掌櫃,怎麼辦?”刀疤臉低聲問,“機會難得,但褚民誼身邊肯定有護衛,而且現在全城戒嚴……”
王天木沒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淅瀝的夜雨,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臺。
硬搶風險太大,容易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讓名單被轉移或銷燬。綁架?時間可能不夠,褚民誼這種級別的漢奸,失蹤幾個小時就會引起大規模搜查。
得用巧勁。
而此刻的陳默,己經回到了日租界冰冷的公寓房間,把自己摔在床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累,是真累。
但心裡那塊關於名單任務的大石頭,總算搬開了一點。
接下來,就看王掌櫃的表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