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憲兵司令部，鈴木重康的辦公室。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明晃晃的光斑。鈴木重康坐在辦公桌後，臉膛黝黑，眉骨上的老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他手裡拿著份報告，翻了兩頁，“啪”地摔在桌上。
“春明雅人！”
春明雅人站在桌前，腰板挺得筆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鈴木重康根本沒給他機會。
“廢物！都是廢物！”他站起來，走到春明雅人面前，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一具屍體！就一具屍體！讓憲兵押送，半路被人劫了！兩個押送的全死了！你知道那屍體裡有什麼嗎？！那是橋本健太偷拍的卷膠捲！是‘東鄉部隊’的照片！現在呢？不見了！落到誰手裡了？美國人？軍統？還是地下黨？！”
春明雅人低著頭，不說話。
鈴木重康喘了口氣，繼續罵：“你那個特一課，不是號稱‘特別任務’嗎？特別在哪兒？特別會丟東西？！橋本健太的案子是你的人查的！結果呢？人死了，膠捲丟了！現在屍體也被劫了！你跟我說，你這個課長是怎麼當的？！”
春明雅人終於開口，聲音還算平靜：“將軍，屬下失職。但屍體被劫的路線，知道的人極少……”
“極少？”鈴木重康冷笑，“知道的人就那幾個！你，我，還有那幾個押送的憲兵！憲兵死了，你的意思是，是我洩的密？！”
春明雅人連忙低頭：“屬下不敢！屬下只是覺得，此事蹊蹺，需要徹查……”
“查什麼查！”鈴木重康打斷他，“查來查去，查到我的頭上？你是不是還想審問我？！”
春明雅人額角見汗，但腰板還挺著：“屬下不敢。”
鈴木重康瞪著他，喘了幾口粗氣，走回桌邊坐下。
“滾。”他揮揮手，“回去好好想想，怎麼把人給我找回來！找不回來，你這個課長也別當了！”
春明雅人敬了個禮，轉身退出辦公室。
門關上的一瞬間，他臉上的平靜終於裂開一道縫，露出一絲疲憊和陰沉。
走廊裡，日川岡坂正站在那兒，手裡夾著煙，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春明君，”他開口，語氣不鹹不淡，“捱罵了？”
春明雅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徑首往前走。
日川岡坂也不惱，笑眯眯地看著他的背影，慢悠悠地吸了口煙。
就在這時，門裡傳來一聲暴喝：
“日川岡坂！滾進來！”
日川的臉僵了僵。
他掐滅菸頭，整了整衣領，推門進去。
鈴木重康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看著日川。
那眼神，比剛才罵春明雅人時還冷。
“日川大佐，”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你剛才在外面笑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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