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整，陳默敲響了少司羨的門。
門開了，少司羨穿著那件藕荷色的家常旗袍，頭髮鬆鬆挽著，腰間繫著條圍裙。她側身讓他進去，屋裡飄著飯菜的香氣。
桌上擺著西菜一湯——清炒蝦仁、糖醋排骨、紅燒鯽魚、蒜蓉青菜，還有一碗豆腐羹。熱氣騰騰的，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陳默把手裡的酒瓶放在桌上：“日本清酒，上好的。少小姐嚐嚐。”
少司羨接過酒瓶，看了一眼：“陳先生破費了。”
“破費什麼？”陳默大大咧咧坐下，“剛發的獎金，不花留著幹嘛？”
少司羨在他對面坐下，給他倒了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兩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陳先生，”少司羨開口，“這次升職，是破了什麼大案？”
陳默擺擺手，一臉得意：“也沒什麼，就是打死個美國間諜，找到一卷膠捲。日本人那邊挺高興，就給了嘉獎。”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臉上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少司羨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陳先生果然厲害。”
陳默嘿嘿一笑，又喝了口酒。酒過三巡，話就多了起來。
“少小姐，你說我這人，是不是挺有福氣的？在上海灘混了這麼多年，從教書先生混到特一課中尉，還發了財。以後要是能娶個媳婦，生個兒子，這輩子就圓滿了。”
他說著，眼睛往少司羨那邊瞟了瞟。
少司羨面不改色，夾了塊排骨放進他碗裡：“陳先生多吃菜。”
陳默訕訕地笑了笑，低頭吃菜。
一頓飯吃了快一個時辰。酒喝了大半瓶，菜也見了底。陳默臉上泛著微微的紅，不知道是酒勁還是別的什麼。
“司羨，”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你一個人在上海，不寂寞嗎？”
少司羨手裡的筷子停了停。
她抬起眼，看著他。那雙眼睛在燈光下很亮，像兩口深井，看不出底下是什麼。
“陳先生喝多了。”她輕聲說。
陳默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點苦，有點無奈，還有一點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是啊，喝多了。”他站起來，晃了晃，“得回去了。少小姐，今天這頓飯，我記著了。”
少司羨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陳默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燈光從屋裡透出來，照在她臉上，那眉眼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司羨，”他說，“改天我請你吃飯。去外面吃，去最好的館子。”
少司羨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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