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沒理他，只管架著他跑。
巷子那頭，槍聲還在響，但己經稀了。特高課的人不敢露頭，只敢把槍伸出去亂放。子彈打在牆上、地上、窗戶上，就是沒打著人。
李田回頭看了一眼。巷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幾個人，有一個臉朝下趴著，身下洇出一大片暗紅色。旁邊的牆上，濺著幾道血痕，還在往下淌。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日本人。
跑了大約十分鐘，隊伍慢下來了。刀疤臉在前面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停！歇口氣！”
李田被按在牆上。他喘著粗氣，看著刀疤臉：“刀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掌櫃的不是要見我嗎？怎麼就打起來了？”
刀疤臉看著他，眼神很複雜。那眼神里有同情，有無奈，還有一點李田看不懂的東西。
“李田，”刀疤臉開口，聲音沙啞，“你弟弟李亮，投了日本人。”
李田愣住了。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但嗓子眼裡像堵了塊石頭，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與此同時，小野平仁趴在牆角，看著那幾道黑影消失在巷子另一頭，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抖。
“追！”他吼了一聲，嗓子都劈叉了。
沒人動。
“八嘎！給我追！”他又吼了一聲，撐著胳膊想站起來，右臂一軟，又趴回去了。
幾個特工互相看了看，有兩個硬著頭皮站起來，貓著腰往前跑了兩步。剛跑到巷子中段，二樓視窗又探出一個人，“砰”的一槍，打在前面那個腳跟前，磚屑濺起來，那人嚇得往地上一趴，連滾帶爬縮回去了。
小野趴在地上，拳頭捶地，捶得手背都破了皮。
但他沒辦法。
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槍聲停了。
小野趴在地上，等了好一會兒，確定樓上沒人了，才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右臂疼得厲害，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子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劃的還是彈片崩的。
“小野君！小野君！”一個特工從巷子那頭跑過來，臉上全是灰，帽子不知道掉哪兒去了，“軍統的人跑了！追不上了！”
小野沒說話。
他看了一眼巷子裡——龜田木趴在那兒，一動不動，身下的血己經淌成一小片。旁邊還有三個，姿勢各異地躺著，有一個仰面朝天，眼睛還睜著，臉上的表情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再遠一點，兩個特工正扶著牆站起來，一個捂著胳膊，一個抱著腿，臉上全是血。
“傷亡……”他開口，聲音沙啞得跟砂紙磨鐵似的。
那特工低著頭，不敢看他：“龜田君……殉國了。還有西個……也沒了。小野君您重傷，還有三個輕傷。”
小野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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