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雅人從審訊室出來，在走廊裡站了片刻。
走廊裡燈光昏黃，壁燈嗡嗡響。他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這個動作很慢，慢到身後的村上信一以為他要開口說什麼。但他什麼也沒說。
試菜的。不怕死。
他把這幾個字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不是懷疑——是順著往下推。廚房裡的人，有機會接觸食材，有機會在試菜時做手腳。如果試菜的人不怕死，那毒藥就不需要在菜裡藏很久。試菜的人吃了，等半刻鐘，確認沒毒，朝香大人動筷子。然後——藥效發作。朝香大人己經吃了。
春明雅人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安保是他負責的。廚房裡的便衣是梅機關的人，試菜員是梅機關挑的。出事之前，他覺得這些安排天經地義——梅機關負責近身，特一課負責外圍，各管各的。現在回頭看，整個鏈條裡最脆弱的那一環，他連問都沒問過。
“宮本。”
宮本隆一從後面走上來。“課長。”
“帶人去廚房。所有人員停下接受檢查。重點查試菜員——叫什麼名字，誰挑的，什麼時候開始幹這個的。還有大人己經吃過的飯菜，每一樣都要查。”
“哈依。”宮本轉身就走。
春明雅人又叫住他。“梅機關在廚房有明哨暗哨。他們要是攔——就說是我說的。出了事我擔著。”
宮本點了點頭，帶著情報組的人快步往廚房方向去了。春明雅人跟在他們後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廚房裡熱氣蒸騰。灶臺上幾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白氣，菜刀在砧板上剁得噔噔響，一個廚子正往鍋裡下料，油花濺起來嗞啦一聲。空氣裡混著醬油、料酒和某種燉了很久的肉香。田邊勇穿著圍裙站在冷櫃旁邊，正拿抹布擦一個己經擦了三遍的不鏽鋼檯面。中島健一蹲在水槽邊洗碗，兩隻手泡在肥皂水裡，臉上被蒸汽燻得發紅。角落裡還站著一個便衣，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在廚子們身上掃來掃去。
宮本隆一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一股走廊裡的涼風。他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廚房裡的人。
“所有人停下。特一課檢查。”
廚子們的刀停了，鍋鏟擱在灶臺上，有人回過頭看。田邊勇放下抹布，轉過身來。中島健一的手還泡在水槽裡，沒動。
“怎麼回事？”田邊勇皺著眉頭走過來，“你是特一課的？”
“情報組組長宮本隆一。”宮本把證件亮了一下，“奉命檢查廚房。你們負責大人們飯菜的人呢？”
田邊勇打量了他一眼。宮本的軍銜只是大尉，而田邊勇雖然是中尉，但他身上那層梅機關的身份讓他有底氣不把特一課的人放在眼裡。
“宮本君，”田邊勇把抹布往檯面上一擱，“你們特一課查殺手查了這麼長時間了——現在查到廚房來了？廚房裡的事是梅機關負責的。食材採購、調味品進出、每一道菜的工序，全程監控。明哨暗哨加起來好幾個人，別說是人，就是一隻老鼠鑽進廚房，也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宮本隆一看著他。“剛才審訊的那個殺手招了。他們有計劃在飯菜裡下毒。”
田邊勇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不是覺得好笑的笑——是那種“你開什麼玩笑”的笑。
“下毒？不可能。梅機關的檢查程式是山下機關長親自定的。第一道——食材從採購到進廚房，全程有人跟。第二道——每一道菜上桌前，試菜員先嚐。嘗完之後等半刻鐘，確認沒問題才往上端。第三道——”他指了指角落那個便衣，又指了指自己和洗碗的中島，“廚房裡至少兩雙眼睛盯著灶臺。你告訴我，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底下，毒怎麼下？從天花板縫裡掉下來？”
“試菜員。”宮本說。
田邊勇的笑容凝固了。
“如果試菜員不怕死——你們的程式能防住嗎？”
田邊勇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廚房門又被推開了。春明雅人走進來，眼鏡片在蒸汽裡蒙了一層霧。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落在田邊勇身上。
“課長。”宮本側身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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