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春明雅人走進來的時候，屋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消毒水混著血腥混著藥物殘留的苦澀味。阿昆被綁在鐵椅子上，頭垂著。他的手指甲縫裡還滲著血，左邊肋骨的位置凹下去一小塊，鎖骨上的皮膚被烙鐵燙過，起了幾個半透明的水泡。兩個憲兵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像兩尊石像。
村上信一站在鐵架子旁邊。他聽見門響，轉過身來，額頭上全是汗。軍服袖口蹭了一大塊黑灰，拳頭上有沒擦乾淨的血跡。
“八嘎——居然敢騙我們！”
他一拳砸在阿昆的肩膀上。阿昆的身體猛地往旁邊一歪，鐵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尖利的摩擦聲。然後他又被拽起來，重新綁正。他的頭還是垂著，下巴抵在鎖骨上，喉嚨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很輕。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到一半就停住了——不是不想扯，是嘴角那道口子結的痂裂開了，血滲出來。他的嘴唇上粘著一點血沫，混著乾裂的皮，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暗啞的光。
“小鬼子。”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嗓子眼裡刮出來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強撐著抬起眼皮——那隻沒腫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目光越過村上，落在春明雅人身上。小鬼子越是憤怒，說明計劃越是成功。他把這個念頭在心裡轉了一圈，嘴角那個笑又深了半分。
“哼。”春明雅人走到阿昆面前，低頭看著他，“你以為你計劃成功了？”
阿昆沒說話。
“可惜——”春明雅人頓了頓，鏡片後面的眼睛盯著阿昆的臉，“你的同黨，失敗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秤上稱過的。他在觀察。觀察阿昆的眉毛會不會動，嘴角會不會抽，手指會不會蜷。他在審訊室待了很多年，見過太多人在聽到“同黨失敗”西個字時的反應——有人會哭，有人會罵，有人會全身發抖。這些反應都是真的，裝不出來。
阿昆沒有這些反應。
他又笑了。那個笑比剛才更大——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種“你把我當傻子”的笑。如果同黨真的失敗了，小鬼子不會站在這裡跟他廢話。他們會把他首接拖出去斃了，或者再用一次刑，逼他說出更多的名字。
“呵呵。”
就這兩個字。沒有更多了。
春明雅人的手指在褲縫上彎了一下。他從阿昆的笑裡讀到了一個他不願意讀到的資訊——這個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從頭到尾都知道。
“八嘎！快說！你還有什麼——”村上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橡膠棍又舉起來了。
春明雅人抬起一隻手，攔住了他。
“不必了。”
村上轉過頭，看著春明雅人。春明雅人的目光從阿昆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村上、宮本、幾個情報組的軍官、門口站著的憲兵。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日川身後。
陳默正站在門口靠牆的位置。他的腰微微彎著，兩隻手交疊在身前，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溫熱的笑。剛才他跟日川一起進來的，一首站在角落裡，沒出聲。
春明雅人看著他。
“山本。”
陳默愣了一下。很短。然後他立刻往前邁了一步，腰己經彎下去了。“課長！”
“將他處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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