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描鋪開了。
【物件:春明雅人。狀態:表面平靜/內心審視。深層:這個人己經沒有價值了。正好拿來試試山本。我從來沒有發現他有問題——但一箇中國人,在特一課待了這麼久,從來不出錯,本身就是一種反常。這次我大機率要被調回本土,臨走之前,得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陳默收回掃描。
心裡己經把春明雅人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八百遍。該死的。安保失敗、被軍統耍、被鈴木扇耳光——這些事沒一件是他陳默的錯,現在倒好,臨走還要拉他墊背。如果剛才他有任何破綻,被春明看到了,自己也得死。
他緩緩走了出來。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走到春明雅人面前,彎下腰,臉上的笑堆起來了——不是剛才那種標準的笑,是更亮的,更熱的,更卑微的。眉毛往上挑,眼角往下彎,嘴巴咧開的幅度恰到好處,聲音裡帶著溫度和亮度。
“課長!屬下——”
“山本。”春明雅人打斷他,聲音不高,“這個人,你來處決。”
陳默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像是被噎住的聲音。不是怕——是激動。是那種被長官信任之後、受寵若驚的激動。他的眼珠子放著光,腮幫子上的肉微微發顫,兩隻手在身前搓著。
“課長!屬下——屬下何德何能——課長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屬下——屬下一定——”他的聲音抖了一下,恰到好處,“絕不辜負課長的信任!”
春明雅人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鏡片後面的眼睛盯著陳默的後背。
陳默轉過身。
他走到阿昆面前。
阿昆被綁在鐵椅子上。他的臉腫了半邊,左邊眼睛只剩一條縫。嘴角那道口子還在滲血。他的手指——指甲縫裡是乾涸的血跡,鐵絲在手腕上勒出的傷口己經結了痂,又被新的血衝開。他抬起頭,看著陳默。
陳默站在他面前,低著頭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阿昆的嘴唇動了動。他那隻沒腫的眼睛看著陳默——這個狗漢奸,跟日本人點頭哈腰,對中國服務員頤指氣使。現在他站在自己面前,手裡握著槍。
“呸。”
一口帶血的唾沫啐在陳默的鞋面上。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面。然後他抬手,扇了阿昆一個耳光。
“八嘎!”
這一巴掌力道不大,但聲音很脆。阿昆的腦袋往旁邊一偏,嘴角那層剛結的痂又裂開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他的耳朵嗡嗡響,眼前黑了一陣,然後又慢慢亮起來。他歪著頭,看著陳默。
陳默沒有猶豫。
他拔出腰間的配槍。槍是王八盒子,手柄上纏著防滑膠帶。他把槍口頂在阿昆的腦門上。手指扣在扳機上。
阿昆看著他。那隻沒腫的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求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
陳默不敢去想那是什麼。
他扣下了扳機。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