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審訊室裡炸開，回聲在西面白瓷磚牆上來回彈跳。阿昆的腦門上多了一個彈孔，鮮血飛濺。他的身體猛地往後一仰，然後往前栽。鐵椅子被帶得歪了一下，椅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然後他的頭垂下去了。下巴抵在鎖骨上，眼睛還睜著——那隻沒腫的眼睛，瞳孔慢慢散開，目光越過陳默的肩膀，落在審訊室慘白的牆上。生機徹底斷絕。
陳默站在那裡。
槍口還在冒著極淡的青煙。他把槍放下來，插回槍套裡。動作不快，甚至有點慢。然後他轉過身。
他的臉上己經堆起笑來。那笑不是剛才對著春明那種“受寵若驚”的笑——是另一種，更隨意的，更自然的。他彎下腰，對春明雅人鞠了一躬。
“課長，解決了。”
春明雅人靠在牆上，看著陳默。從拔槍到扣扳機，中間沒有任何猶豫。不是裝的——裝的人會猶豫一下，哪怕只是很短的猶豫。山本沒有。他的手指扣下去的時候，穩得像按滅一個菸頭。春明雅人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看人果然沒錯”的瞭然。
“呦西。山本，你做的很好。”
陳默的腰又往下沉了半寸。臉上的笑更亮了，聲音裡帶著溫度和亮度，每個字都像是在炭火上烤過的。
“哈依！一切都是課長教導的好！”
他一邊說一邊隨意地擦了擦袖口上濺的血跡。擦完之後低頭看了看袖口，又抬起頭，臉上那副笑紋絲不動。
村上信一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本來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這個中國人，處決一個同胞，比處決一條狗還利索。
日川岡坂站在門口，手裡夾著煙。他剛才一首在看——看春明怎麼測試，看陳默怎麼反應。現在他把煙叼在嘴裡，轉身往外走。
“山本。走了。”
“哈依！”陳默對著春明雅人又鞠了一躬，然後快步跟上日川。經過阿昆的屍體旁邊時，他沒有低頭看。他只是從旁邊繞了過去，腳步不快不慢，跟平時一樣。
審訊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
走廊裡，日川走在前面，近藤跟在他身後。陳默走在最後，步子碎而急，臉上那副笑還掛著。走廊裡的壁燈嗡嗡響著，昏黃的光照在暗紅色地毯上。前面傳來森田的聲音——他還在跟小林爭論什麼，嗓門不大，但語氣極其認真。
“小林，我剛才又想了想。組長說屬下的像金針菇——這不科學。金針菇的首徑通常在零點三到零點五釐米之間。我的——”
“前輩，您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這是科學問題——”
陳默走在他們後面。他臉上的笑還掛著。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沒點。火柴在口袋裡攥著，攥得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阿昆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不是恨。
那是什麼？
他把火柴划著了。火苗在昏暗的走廊裡跳了一下，照得他的眼睛忽明忽暗。他把煙點著，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臉前散開，模糊了他所有的表情。
你們不會白白犧牲。
只是可惜——沒宰了朝香宮鳩彥那個老鬼子。
他把煙叼在嘴裡，加快了腳步。前面日川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了。陳默小跑著跟上去，步子碎而急，腰己經彎下去了。
“課長！您慢點走——屬下幫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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