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分析——”森田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分，帶著一種“我在說一個非常重要的推理”的鄭重，“很可能是要帶組長去東京。”
“東京？”小林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對。東京。大本營。你們想想，組長在酒店立了那麼大的功，朝香大人都誇他了。大本營那邊肯定聽說了。叫去東京，要麼是表彰，要麼是——”他又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升官。”
陳默推門進去。
森田正站在屋子中間，兩隻手比劃著什麼，草帽歪在後腦勺上。小林蹲在角落，抱著布包袱，臉上的表情介於“前輩您說得有道理”和“我怎麼覺得不太對”之間。真佐子坐在窗邊，膝蓋上攤著記錄本，鉛筆握在手裡，沒寫字。
“組長！”森田轉過身，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您回來了！久我大人找您什麼事？是不是要帶您去東京？”
陳默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把煙叼在嘴裡，沒點。他看了森田一眼，又看了看小林和真佐子，然後開口了。
“出差。一兩個月。”
“去哪兒？”森田往前湊了半步。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森田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的眼睛在陳默臉上轉了好幾圈，像是在找什麼線索。然後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一種“我懂了”的瞭然，嘴角往上翹了翹，又壓下去了。
“組長，屬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屬下不能說。”森田挺了挺胸，“這種事，不能說。屬下懂的。”
小林在角落小聲說：“前輩，您到底明白什麼了？”
“明白就是明白。不該問的別問。”森田看了小林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我現在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的得意。
陳默靠在椅背上，懶得理他。他掃了一眼真佐子——真佐子低著頭，鉛筆在紙面上沙沙響。但筆尖停了一下，很短。掃描跳了一下。
【物件：真佐子。狀態：表面平靜/內心有數。深層：組長沒說實話。一兩個月。久我大人召見。他去的地方不是東京。他沒說，我就不問。問了也不會說。】
陳默收回掃描，心裡罵了一句。這女人，眼睛太毒了。森田還在那兒猜，她己經看穿了。
“組長，”森田又開口了，聲音忽然低了幾分，臉上的表情從“我懂了”變成了一種“我雖然懂了但我很難過”的複雜，“您這一走，屬下怎麼辦？”
陳默看著他。
森田把草帽從後腦勺上摘下來，攥在手裡，兩隻手在胸前絞著。他的嘴抿著，眉頭皺著，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那模樣，像是在努力擠出一滴眼淚。
“組長，屬下捨不得您。”
掃描鋪開了。
【物件：森田正男。狀態：表面難過/內心快速盤算。深層：組長走了，誰帶著我們搞外快？史丹利洋行的雪茄誰去拿？還有——組長走了，誰替我付賬？上次在銀月屋欠的錢還沒還……】
陳默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果然沒看錯你”的無奈。他又掃了一眼——森田正在努力擠眼淚，眼眶用力地眯著，眉頭往中間擠，腮幫子上的肉繃得緊緊的。但眼淚就是出不來。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眶揉紅了，還是沒淚。
“組長，屬下——”他的聲音哽了一下，但那個“哽”是嗓子幹出來的，不是真的情緒上來了。
陳默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體會到了日川看自己時的感覺。想笑。又想罵人。他深吸一口氣，把煙叼回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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