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我誠等著他說。
朝香宮鳩彥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那節奏很慢，像是在算一筆很大很大的賬。
“知道這件事的人，不超過十個。”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大本營那邊，參謀本部情報課、外務省、內閣——加起來不到八個人。上海這邊，只有你，我，還有——鈴木不知道。他只知道我要來上海，不知道具體任務。”
久我誠點了點頭。
“八個人。”朝香把這三個字又唸了一遍，“八個人裡，如果有一個人洩露了情報，大本營那邊不會不知道。我瞭解那些人的效率，如果問題出在本土，他們不會放任報紙把訊息捅出來，還這麼大張旗鼓。他們會在訊息見報之前就掐死。除非——”
他沒說完。久我誠替他說完了。
“除非問題不在本土。”
朝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你總算沒讓我失望”的意思。
“山田君。”久我誠朝門口喊了一聲。
山田信夫從門外走進來，微微躬身。“大人。”
“你把你跟蹤山本默的情況，再跟朝香大人說一遍。”
山田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時間線、行為軌跡、有無異常接觸。他說得很細，細到山本默在燒餅攤前站了多久、買燒餅沒給錢、踩翻菜攤罵小販——每一個細節都沒落下。
朝香宮鳩彥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那個中國人沒有嫌疑？”
山田想了想，說：“大人，屬下不敢說沒有嫌疑。但情報洩露的時間，跟山本默被久我大人召見的時間對不上。而且他也沒有任何異常行為。屬下跟了他一路，他就是一個貪小便宜、欺軟怕硬、讓人生厭的中國人。”
朝香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看來問題確實不在我們這邊。”朝香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久我誠，“你下去吧。”
山田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門關上。朝香轉過身，看著久我誠。
“現在麻煩了。”
久我誠沒接話。
“英美那邊，肯定己經知道了。”朝香走回沙發邊坐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們會在國會、議會、各種外交場合質詢帝國。外務省那幫人，接下來幾個月別想消停了。
還有我們雖然也快跟美國人撕破臉了，但是自己揭露和別人揭底，能一樣嗎？”
他頓了頓，嘴角往下撇了撇。
“自己揭露，叫‘戰略選擇’。被別人揭底，叫‘外交被動’。”
久我誠的喉結滾了一下。
正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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