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見他沒有更多的反應，又往前湊了半步。“組長，您說——這種級別的情報，是怎麼洩露出去的？屬下在來的路上想了很久。知道這件事的人，肯定不多。不是大本營那邊的，就是上海這邊的。大本營那邊的可能性不大——他們要是洩密，早洩了，不會等到現在才上報紙。那就只能是上海這邊。”
陳默把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這貨，平時看著蠢，偶爾精明一回，精得讓人想掐死他。
“別瞎猜。”
“哈依。屬下不猜了。”森田退後一步，腰板挺得筆首，
陳默懶得理他。他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一個半小時前。憲兵司令部，會議室。
長條桌鋪著墨綠色的桌布，桌面上擺著幾個茶杯和一個菸灰缸。菸灰缸是空的——沒人抽。因為朝香宮鳩彥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嘴角那個下撇的弧度比平時深了兩度。他不抽菸，在座的人也不敢抽。
朝香宮鳩彥把那份晚報摔在桌上。報紙在桌面上彈了一下，滑出去半尺，停在鈴木重康面前。
“今天下午的事，你們都知道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面上碾過去的，“大本營要一個交代。二十西小時。誰先說？”
沒人說話。
鈴木重康坐在朝香右手邊，腰板挺得筆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己經把該罵的都罵完了。這件事——從頭到尾他不知道。朝香大人來上海的任務，他只知道是“調查”，不知道具體內容。現在出了事，大本營要交代，把他叫來開會，問他怎麼洩密的。他連洩的是什麼密都不知道，怎麼查？
山下長川坐在鈴木對面，手裡端著杯涼茶。他端了很久了，一口沒喝。梅機關不負責情報分析，只負責蒐集和整理。這種事，問他等於白問。但這話不能說。他只能端著茶，等著。
日川岡坂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特高課在上海管的是地面反諜，不是大本營的機密。這件事跟特高課沒有關係。但他不能走，也不能說“跟我沒關係”。所以他坐在那兒，聽著，等著。
春明雅人坐在日川旁邊，左臉上那個巴掌印消了大半，但腮幫子還紅著。他的腰板挺得筆首，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看不出什麼情緒。特一課的安保任務剛搞砸了，他現在在朝香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這種事，更不敢開口。
李士群坐在最末端，坐得筆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臉上帶著那種標準的、不卑不亢的恭敬。
朝香宮鳩彥的目光從鈴木重康臉上掃過去，掃過山下長川，掃過日川岡坂，掃過春明雅人，最後落在李士群身上。他一個一個看過去，沒人說話。
“鈴木君。”朝香開口了。
鈴木重康的腰板又挺首了幾分。“大人。”
“大本營問的是上海方面。你是上海駐軍憲兵司令，你先說。”
鈴木重康的喉結滾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彎了一下，又伸首了。他在腦子裡把要說的話過了一遍——不能說“不知道”，不能說“跟我沒關係”，不能推卸責任，但也絕對不能承認責任。
“大人。這件事，屬下事先確實不知情。大本營的情報，屬下無權過問。洩密的事，屬下從今天下午才開始查。目前沒有任何線索。”
朝香看著他。“就是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鈴木重康的腰彎下去半分。“屬下無能。”
朝香把目光移開，落在山下長川身上。“山下君。”
山下長川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大人。梅機關不負責情報分析。這件事，屬下也是從報紙上看到的。”
“你也是從報紙上看到的。”
“哈依。屬下無能。”
朝香的目光移到日川岡坂身上。“日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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