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務省的幾個官員坐在靠窗的另一張桌子上。其中一個穿灰色西裝、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拿著麵包往嘴裡送，聽見陳默那句“小的何德何能”，手裡的麵包停了一下。
他旁邊的人湊過來，壓低聲音，用日語說了一句。
“那個支那人，又在那兒拍馬屁了。”
聲音不大，但餐廳裡安靜，陳默聽見了。他沒抬頭，低頭拿起桌上的麵包，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麵包是涼的，硬得硌牙，他嚼著嚼著，臉上那副笑紋絲不動。
對面的久我誠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他的目光從陳默身上掃過，落在窗外灰濛濛的海上。嘴角那個弧度深了半分——不是笑，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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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君。”
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陳默轉過頭。那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個空咖啡杯。
“幫我去倒杯咖啡。我這杯涼了。”他把空杯子往陳默面前遞了遞，語氣隨意得像在使喚一個服務生。
陳默己經站起來了。不是“聽見了才站”的——是那人走過來的時候，他的脊椎就開始往上拔。等杯子遞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己經彎著腰，兩隻手伸出去接住了。
“哈依！您稍等，小的這就去！”
他捧著杯子轉身往咖啡壺那邊走。走了兩步，身後傳來那個人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附近幾桌人聽見。
“中國人就是會伺候人。”
有人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陳默聽出來了——是那個海軍中佐。左臉上有顆痣的那個。
陳默的腳步沒停。他走到咖啡壺前面，把杯子放好，按下壺柄。咖啡流出來，冒著熱氣，苦香撲鼻。他端著杯子往回走，臉上那副笑還掛著，比剛才還亮了幾分。
他把杯子放在那人面前，彎著腰。
“您的咖啡。小的多倒了一點，怕您不夠喝。您看看這個濃度行不行？要是太濃了小的再給您兌點熱水——”
那人看了他一眼，沒接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行了。”
“哈依！”
陳默鞠了一躬，轉身走回自己那張桌子。他坐下的那一刻，臉上的笑收了半分——不是因為不高興，是笑了太久，腮幫子有點僵。他揉了揉腮幫子，又揉了揉，然後重新把笑堆起來。
久我誠看著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那個眼神，陳默讀懂了——你幹得不錯。
陳默低下頭，拿起麵包又掰了一塊，塞進嘴裡。麵包還是涼的，還是硬的，但他嚼得很香，像是在吃什麼山珍海味。
武藏信一坐在對面，從始至終沒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艘擦肩而過的貨船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個節奏很慢，像是在算一筆很難算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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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時間過得慢。
船上的生活就是這樣——沒有白天黑夜，只有晃。船身晃，人也晃，時間也跟著晃。陳默在走廊裡走了幾個來回，把那幾個人的臉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戴金絲眼鏡那個，外務省的，二等書記官，笑起來嘴巴往右邊歪。海軍中佐，左臉上那顆痣，在顴骨下方，大概綠豆大小。
他把這些細節記在心裡，然後往甲板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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