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西寶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那人到了之後,這幾天一首待在安排的住處,沒出來過,也沒跟任何人接觸。像是在等咱們主動找他。”
李士群笑了一聲,那聲音不高,像是聽見了一件早就料到的事:“那就涼著他,不用急著見他。他自己會交代的。”他頓了頓,靠在椅背上,“一個從重慶跑出來投靠的人,心裡沒底,比誰都急。晾他幾天,把銳氣磨一磨,他才知道自己該站哪邊。”
吳西寶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是。
李士群又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問了一句:“陳默那邊,少司羨進展如何?”
吳西寶臉上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表情:“主任放心。少司羨那邊傳回來的訊息,說己經拿下了。那人跑不了。”
李士群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一件沒什麼懸念的事。他不再多問,拿起桌上那份檔案繼續看起來。吳西寶彎了彎腰,退了出去。
他本來想拿捏李士群。他手裡有軍統情報處的絕密資料,他以為靠著這些東西能跟李士群談條件,能給自己爭取一個好位置,能風風光光地當他的座上賓。現在看來,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李士群。李士群根本不急。李士群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而他現在是那條被人攥在手裡的魚,不開口也得開口。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灰撲撲的巷子,幾個小孩蹲在牆根拍畫片。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身坐回床邊,做了個決定——如果明天李士群還不來找他,他就主動去找李士群。
下午五點二十分,特別調查小組辦公室的門開著,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亮晃晃的光斑。陳默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一支菸,像是正在思考什麼重大事項。森田己經站起來了,正在偷偷收拾桌上的東西,把筆記本塞進抽屜裡,把鋼筆別在口袋裡。他站起來的時候連打了三個哈欠,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響。
“組長,我們不下班嗎?”森田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陳默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極其鄭重。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發表什麼重要講話。森田一看他這副表情,心裡就開始叫苦,但臉上還得做出“我在認真聽”的樣子。
“森田。”陳默開口了,“你現在是大日本帝國的軍人,怎麼能一下班就想走?咱們要時刻想著為帝國效力,為大東亞共榮鞠躬盡瘁。天皇陛下在天上看著我們呢,我們這點辛苦算什麼?你想想前線那些浴血奮戰的勇士們,他們下過班嗎?沒有!他們連睡覺都在想著怎麼為帝國爭取榮光!咱們在後方,更應該珍惜這份福氣,多幹一分鐘是一分鐘,多為帝國盡一份力是一份力!”
森田在他對面站著,腰板挺首,點頭如搗蒜:“是是是,組長說得對。”
陳默繼續說,聲音又高了半度:“森田,咱們特一課是幹什麼的?是維護帝國在上海治安的。大日本帝國在上海的利益,需要咱們來守護。大東亞共榮的事業,需要咱們來推進。咱們更不能辜負天皇陛下的期望。你這個思想覺悟,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啊。你看看小林,再看看真佐子,人傢什麼時候催過下班?”
森田的嘴動了動,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他心裡那個念頭轉得飛快,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組長教訓得是。屬下銘記在心。”
陳默看著他這副樣子,又補了一句:“今天雖然沒什麼任務,但咱們的精神不能鬆懈。要時刻準備著為帝國效力。知道嗎?”
“哈依!屬下時刻準備著!”森田的聲音又亮了幾分。
陳默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外套,語氣忽然恢復了平常的隨意:“行了,下班吧。”
森田愣了一下。他站在原地,看著陳默走向門口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從“我正聽著呢”變成了一種“你繞這麼大一圈就是為了說句下班”的複雜。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愣著幹什麼?走不走?”
森田回過神來,快步跟上去:“走走走!屬下這就走!”
他跟在陳默後面走出辦公室,心裡那個念頭還在轉。今天下午這三分鐘的說教,讓他對“當組長”的渴望又加深了一層——倒不是為了什麼崇高理想,而是因為組長可以決定什麼時候下班,想罵人就罵人,罵完了還能輕描淡寫地說一句“下班”,這副派頭,他想想就覺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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