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島成子的辦公室裡,窗簾拉著。日光燈管嗡嗡響著,把桌面上的茶杯、資料夾、那盆仙人掌都照得清清楚楚。她坐在桌後,軍服穿得一絲不苟,領口繫到最上面一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沒有在看,只是拿著。
陳默站在桌前,腰彎著,臉上那副堆起來的笑己經調好了。他剛敲門進來,等著她開口。中島成子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山本君,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課長您吩咐!”陳默的聲音帶著溫度,亮堂堂的,“屬下一向辦事利索,絕不給課裡添麻煩!”
中島成子把那份檔案往前推了推,但沒有讓他看。她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下午兩點,公共租界,跟一個英國人碰頭。他會給你一些檔案,你帶回來。不需要問太多,只要把東西拿到就行。”
陳默的腰又彎下去幾分:“哈依!屬下一定辦好!”
中島成子看著他,沉默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層意思:“這是私下行為。不是以大日本帝國的名義。”她把最後幾個字咬得清楚,“不能暴露。”
陳默臉上的笑紋絲不動。他的掃描己經鋪開了,像一層薄霧穿過桌面,落進中島成子的腦子裡。
【物件:中島成子。狀態:表面平靜/內心計算。深層:這件事不能有官方記錄。讓山本默去辦,出了岔子就是他自己私下乾的,跟跟大日本帝國都沒有關係。一箇中國人,出了事更好處理。他做成了是功勞,做不成……他也跑不掉。反正對特一課沒有損失。】
陳默的心裡那根弦己經繃緊了,但臉上的笑紋絲不動。他把腰彎得更低,聲音更亮:“課長放心!屬下一定辦得乾淨利落,不會留任何痕跡!出事了也是屬下個人行為,絕不讓課長為難!”
中島成子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你去吧。具體時間地點,川崎會告訴你。”
陳默鞠了一躬,退出了辦公室。
他站在走廊裡,把煙摸出來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日光燈管下面散開。他在心裡把中島成子那句話又過了一遍——“私下行為,不能暴露大日本帝國。”翻譯過來就是:你幹成了,功勞是中島成子的;你幹砸了,壞事是山本默的。一箇中國人,出了事正好推出去。她在特一課的位置還是穩的。
他把菸頭按滅在走廊的垃圾桶蓋上,轉身走回辦公室。
下午,公共租界一家咖啡館。
門面不大,夾在一家書店和一家裁縫鋪之間,玻璃窗擦得乾淨,但灰濛濛的天光透進來,把屋裡照得昏沉。陳默坐在靠裡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沒喝。他今天沒穿軍服,換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裝外套,領口敞著,看起來像個做小生意的。
森田坐在他斜對面那張桌子,面前也擺著一杯咖啡,正低著頭假裝看報紙,但報紙拿倒了。小林坐在角落,面前放著一杯水。真佐子坐在靠窗的位置,膝蓋上攤著一本雜誌,手指在紙頁上慢慢翻著,目光在窗外掃著。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瘦高個,戴一頂深色禮帽,手裡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他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目光在陳默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他用英語開口了:“陳先生?”
陳默堆起笑,也用英語回了一句:“是我。您怎麼稱呼?”
英國人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桌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來:“這是你要的東西。”
陳默沒有立刻接。他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但沒有推過去:“先生,我們的規矩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唸一份己經背熟了的稿子。
英國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覺得這人有意思。他把那個信封又往前推了推,手指按在封口上:“你的東西,先讓我看一眼。”
陳默把自己的信封推過去,英國人接過來,拆開封口,抽出裡面兩張薄紙快速掃了一眼,然後摺好放進口袋裡。他點了點頭,把自己那個信封又往前推了一寸。
陳默接過來,沒有開啟看,首接放進懷裡:“合作愉快。”
英國人站起來,拿起帽子扣在頭上:“你是個爽快人。”
陳默也站起來,彎了彎腰:“先生過獎了。以後有買賣,還可以找我。”英國人沒有再多說,轉身推門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