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去哪兒？”
“洋行。取貨。”
森田眼睛一亮。上次去洋行，那個英國經理史丹利抽的雪茄，他聞了一路，饞了一路。回來唸叨了好幾天，說那雪茄“聞著就高階”，跟他在銀月屋抽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三人下樓，上了那輛黑色豐田。森田開車，陳默坐副駕駛，小林坐後座。
車子開出特高課大院，往公共租界的方向駛去。
開了一會兒，森田從後視鏡裡看了小林一眼。
“小林，你知道人的眼睛分多少種嗎？”
小林老實地說：“不知道。”
森田等的就是這句話。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挎包裡抽出那本筆記本，翻開。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日文，還畫著幾雙歪歪扭扭的眼睛——圓的、長的、上挑的、下垂的，每雙眼睛旁邊都標著註釋。
“譯文上說，眼睛分三十六種。”他用一種“我給你上一課”的語氣說，“有龍眼、鳳眼、虎眼、象眼、牛眼——牛眼你知道吧？就是眼睛又大又圓又往外鼓，跟牛一樣。這種人，譯文上說是‘勞碌命’。”
他說著，又從後視鏡裡看了小林一眼。
小林的眼睛不大不小，不圓不長。
“森田前輩，我這是什麼眼？”
森田又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沉吟片刻：“你這個——譯文上叫‘鼠目’。”
小林愣了一下。
“鼠目寸光那個鼠目？”
“不是不是！”森田連忙解釋，“譯文上說，鼠目的人‘小而圓，黑多白少，主聰明機敏’。你這是誇你聰明！”
小林想了想，覺得“聰明機敏”這個評價還可以接受，就沒再追問。
森田見他不說話，又來勁了。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種“我今天必須傳授點真東西”的語氣說：“不過鼠目也有不好的地方。譯文上說，鼠目的人‘眼光短淺，只見眼前利，不見身後災’。小林，你以後做事，得多看長遠，別光盯著眼前。”
小林點了點頭：“知道了。”
陳默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懶得理他們。
車子開到西川北路和南京路交叉口，堵住了。前面一輛運菜的板車翻了，白菜蘿蔔滾了一地，車伕蹲在地上撿，後面的車排了一長串。森田按了兩下喇叭，探出頭看了一眼，縮回來。
“組長，前面堵了，得等一會兒。”
陳默沒睜眼：“等。”
森田把手剎拉上，又從挎包裡抽出那本《麻衣相法》。翻到“眼相篇”，看了幾行，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看著小林。
“小林，你知道咱們課長是什麼眼嗎？”
小林想了想：“日川課長還是春明課長？”
“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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