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到公共租界一條不起眼的街上，在一棟灰色小樓前停下。門口掛著一塊銅牌，刻著“史丹利洋行”幾個字。陳默下車，整了整制服，往裡走。森田和小林跟在後面。
洋行裡面不大，一股子雪茄味混著咖啡味。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迎上來，瘦高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帶著那種英國人特有的、禮貌但疏遠的笑。
“山本先生，您真守時。”
陳默跟他握了握手：“讓史丹利先生久等了。”
兩人又寒暄了一會，史丹利把他們領到裡面一間辦公室，關上門，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皮箱，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小玻璃瓶，標籤上印著德文。陳默拿起一瓶，對著光看了看，液體清澈，沒有沉澱。
“質量沒問題。數量呢？”
“一千瓶。您可以數。”
陳默把皮箱合上，從懷裡掏出日川給的那個信封，放在桌上。史丹利接過，開啟數了數，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山本先生，這個數——是上次的價格。最近運往華界的貨查得緊，風險大了。這價格，恐怕不太夠。”
陳默沒說話。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慢慢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兩人之間慢慢升起來。
史丹利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陳默彈了彈菸灰，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史丹利先生，羅伯特跟我說，價錢不變。您要是覺得風險大，那我去跟羅伯特先生說，這生意做不成了。”
史丹利的笑容徹底沒了。
他盯著陳默看了兩秒，然後臉上的表情像變戲法似的，又從冷淡變回了熱情。
“山本先生，您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價錢不變，當然不變。羅伯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陳默笑了笑，把煙叼在嘴裡，伸手把皮箱拎起來。
“那就多謝史丹利先生了。下批貨，還是這個價？”
“當然，當然。”
陳默拎著皮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史丹利的聲音：“山本先生，您那位同事——”
他回頭，看見森田正站在史丹利的辦公桌旁邊，手裡拿著一支雪茄，翻來覆去地看。那雪茄又粗又長，顏色深褐，聞著就貴。
“這位先生喜歡？”史丹利臉上又堆起笑，“送您了。正宗的古巴貨，市面上買不到的。”
森田眼睛一亮，但嘴上還在裝：“這怎麼好意思呢？我就是看看，看看。”
他說著，己經把雪茄往口袋裡塞了。塞完一支，又看見桌上還有一盒，手又伸過去了。
“這個盒子也挺好看——”
“都送您，都送您。”史丹利把整盒雪茄推過來，“您喜歡，是我的榮幸。”
森田把雪茄盒抱在懷裡，臉上的笑快咧到耳根子了。他轉過身，對陳默說：“組長，史丹利先生太客氣了！我說不要，他非要送！”
陳默懶得理他，拎著皮箱出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