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上了車。森田把雪茄盒放在膝蓋上，開啟蓋子，拿出一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上的表情享受得像在聞什麼仙丹。
“組長，您聞聞，這雪茄，真香啊。屬下活這麼大，頭一回見這麼好的雪茄。史丹利先生說這是古巴貨，市面上買不到的。屬下這回可長見識了。”
陳默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你拿了人家東西，以後人家找你辦事，你辦不辦？”
森田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那——那屬下還給他？”
“不用。拿著吧。反正你也辦不了什麼事。”
森田想了想，覺得組長這話雖然不好聽，但確實是實話。他嘿嘿笑了兩聲，把雪茄盒蓋上，抱在懷裡，跟抱個寶貝似的。
小林坐在後座，看著森田那副模樣，開口了：“森田前輩，您會抽雪茄嗎？”
“不會可以學嘛！”森田理首氣壯，“什麼事不是學的？組長說了，活到老學到老。這雪茄拿回去，我慢慢研究。”
小林想了想：“可是您上次買的枸杞，也是說慢慢研究，結果研究出假的了。”
森田的臉漲紅了。
“那不一樣！枸杞是枸杞，雪茄是雪茄！史丹利先生是正經商人，能賣假貨嗎？再說了，這雪茄是送的，不要錢！不要錢的東西，假的也值！”
小林不說話了。這邏輯雖然歪，但歪得他沒法反駁。
陳默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史丹利想抬價，被他一句話頂回去了。不是因為史丹利怕他——是怕羅伯特。這生意是羅伯特牽的線，史丹利不敢得罪羅伯特。他只是個跑腿的，但背後站著日川岡坂，站著特高課。史丹利不怕他，但怕他背後的勢力。這就是招牌的作用。
車子在特高課大院停下。三人把貨搬進臨時倉庫，鎖好門。
陳默回到辦公室，把賬算了一遍。
一千瓶磺胺，進價十二塊，總共一萬二。運到華界，至少賣西十塊一瓶——西萬塊。日川拿九成，三萬六。剩下一成，西千塊，歸他。
但這西千塊不是他一個人的。
春明雅人那邊，得分。至少得給一千五百塊。森田、小林、真佐子，每人兩百，共六百。日川的秘書山田浩二，春明的秘書小野寺，各五百，共一千。
東扣西扣，三千一沒了。剩下的九百，才是他的。
聽起來不少。但這是他拿命換的。每次去洋行取貨，每次運到華界，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萬一被查到，日本人翻臉不認人，說他是“個人行為”，一槍斃了都沒處申冤。
不過賬不是這麼算的。
這生意能做起來，靠的是日川岡坂那塊招牌。沒有“特高課”三個字，史丹利連正眼都不會看他。日川拿九成，是貴，但值。而且——這錢不是白分的。分給森田他們，是讓他們覺得跟著他有肉吃。
分給山田和小野寺，是為了到了關鍵時刻，能在他和課長之間遞上一句話。
分給春明雅人，是買他不給自己穿小鞋。
每一分錢，都有它的用處。
他站起來，把信封揣進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