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前輩,您這是挪用。”
森田的身子僵了一下。但他沒有睜眼,只是把腦袋往臂彎裡埋得更深了些,聲音悶悶的。
“……是借用。”
陳默靠在椅背上,點了支菸。他看著森田那張埋在臂彎裡的臉——蒼白,虛浮,眼眶紅著,但嘴角帶著一絲“我終於把規矩立好了”的滿足。這貨,頭疼得都快裂開了,還不忘佔小林便宜。
小林還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從“好像明白”慢慢變成“好像不太對”,又從“好像不太對”變成“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看了看森田,又看了看真佐子,又看了看陳默。
陳默彈了彈菸灰。
“小林。”
小林轉過頭。“組長。”
“你的錢,是你自己的。森田說的不算。”
森田猛地抬起頭,動作太猛,疼得齜了一下牙。他捂著太陽穴,臉上的表情從“大哥的威嚴”變成了“被戳破的氣球”。
“組長!這是結拜的規矩!”
“哪條規矩?”
森田張了張嘴。他想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森田家的規矩。”
“那你跟森田家結拜去。”
森田不說話了。他把腦袋重新埋回臂彎裡,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臂彎裡悶悶地傳出來。
“小林。”
“前輩。”
“剛才說的,先記著。等我頭不疼了再討論。”
小林認真地想了想。“前輩,您頭不疼了之後,會忘記的。”
森田沒回答。他己經開始裝睡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陳默抽著煙,看著森田那顆埋在臂彎裡的腦袋。這貨的“大哥夢”從昨晚的七杯清酒開始,到今天早上的“借用經費”,持續了十幾個小時,就被三句話戳破了。
但以他的性格,等頭疼好了,肯定會換個角度捲土重來。森田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吹牛,不是貪財,是被打臉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拍拍灰,換個方向繼續吹。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亮晃晃的光斑。院子裡那棵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
上午的時間過得慢。森田趴在桌上,一會兒捂住頭,一會兒捂住胃,一會兒兩個都捂住。小林給他倒了杯熱水,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用一種“我經歷了巨大磨難”的語氣說:“小林,大哥記住你的恩情了。”小林說:“前輩,這只是一杯水。”森田說:“患難見真情。水,就是真情。”
真佐子抬起頭。
“森田前輩,按這個標準,組長每天給您帶早飯,真情大概是您的三百倍。”
森田的腦袋又埋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