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從櫃檯底下摸出紙筆,寫了兩行字。字寫得慢,一筆一劃。
“今晚凌晨兩點半,碼頭東頭,帶路。帶完就撤。小心。——琴”
寫完,摺好,塞進那個偽裝成煙盒的金屬小扁盒。推門出去。
……
一個小時後,安全屋。
門被推開的時候,座鐘剛好敲了八下。
刀疤臉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人。王天木沒數——他掃了一眼,人數對。夠了。
幾個人站在屋裡,誰也沒說話。刀疤臉站在最前面,其他人散在他身後,有的靠著牆,有的蹲在角落,有的站在桌前。他們穿的衣服不一樣——有的穿短褂,有的穿長衫,有的穿著碼頭苦力的破夾襖。但有一個共同點:沒有人開口說話。
王天木看著他們。
“吃飯了嗎?”
有人搖了搖頭。
王天木轉過頭,對瘦猴說:“去買點吃的。”
瘦猴應了一聲,推門出去。過了不到半個時辰,他回來了,手裡拎著幾個紙包。紙包開啟,放在桌上——燒餅、醬肉、花生米、幾根黃瓜。
燒餅是冷的,芝麻在麵皮上嵌著,掉了好幾顆。醬肉切得厚薄不勻,有的薄得透光,有的厚得像塊豆腐。花生米是帶皮的,皮上還有鹽粒沒化開。黃瓜洗過,水珠還在上面掛著。
刀疤臉從桌上拿起一個燒餅,掰成兩半。咬了一口,嚼著。又拿起一片醬肉,塞進嘴裡。醬肉的油從嘴角滲出來,他用手背抹了一下。
旁邊一個蹲在牆角的人站起來,走到桌前,拿了根黃瓜。他咬了一口,嚼得咔嚓響。又拿了一個燒餅,沒掰,整個塞進嘴裡。
又有人走過來。沒人說話。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被拿起來,放進嘴裡,嚼,咽,再拿。味道怎麼樣?沒人說。只是低頭吃著。吃這個動作本身,比任何話都有用。
王天木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吃。他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天花板下散開。
一個坐在桌邊的人接過瘦猴遞來的燒餅,沒馬上吃,把餅放在膝蓋上,從領口裡掏出個布口袋,解開繩子,往裡看了一眼,又繫好。口袋裡裝著什麼,沒人知道,也沒人問。
坐在對面的刀疤臉把醬肉嚼完了,又拿起一個花生米。花生米在嘴裡嚼得咯吱響。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嚥下去。
“掌櫃的,說吧。”
王天木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
“六箱細菌武器,凌晨西點半裝船。守備一個小隊。外圍西個崗,正門兩個,側門一個,巡邏兩個。”
他頓了頓。
“西個人在外圍製造動靜。槍,手榴彈,能弄多響弄多響。把守備隊引開。能引多遠引多遠。”
停了停。
“一個人,趁亂從排水口摸進去,安炸藥。排水口的鐵柵欄,靠右的螺絲鏽了三顆,往外一別就開。裡面還有一層鐵絲網,鉗子能絞斷,但絞的時候會有聲音,得等外圍動靜最大的時候動手。”
他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攤開。是賈曉軍畫的排水口示意圖,歪歪扭扭的線條,但位置標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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