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把話咽回去,站起來,整了整領口。把那本《刑事審訊心理學》夾在腋下,走到角落那兩個兵面前。他低頭看了看書,又抬頭看了看那兩個兵,清了清嗓子。
第一個兵站起來,是個瘦高個,臉上沒什麼表情,站得筆首。森田翻開書,找到“審訊開場白”那一章,照著念。
“你,叫什麼名字,說。”
在冊子上畫了個圈,又抬起頭,目光從瘦高個臉上掃過。
“你,在碼頭上,值班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可疑的人?”
他早就想好了要問什麼,但說出來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語速,讓自己顯得更像在思考。
“沒有。”還是一個字。
森田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書頁上劃過,停在其中一行。他湊近了看了看,又抬起頭看了看面前的兵,嘴唇動了動,但對方太平靜了,臉上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森田的手指在書頁上點了兩下,把書合上了。
“下一個。”
第二個兵是個矮壯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碰了一下椅子腿,發出咚的一聲。還沒等森田開口,自己先說了。
“報告長官,我叫田邊一郎,一等兵。當天晚上在碼頭值夜班,負責二號庫到三號庫之間的巡邏。換崗時間是凌晨兩點。兩點之前沒發現異常,兩點之後換崗回營房睡覺。爆炸是在三點多,屬下在營房裡聽見的。”
森田的書翻到一半,手指停在半空中。他臉上的表情從“準備審問”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說不上來的東西——這人怎麼自己全說了?他低頭看了看書,又抬頭看了看那個叫橋本的兵,嘴唇動了動。
“……可疑的人,有沒有?”
“沒有。”田邊一郎搖頭,“碼頭的工人不算的話,沒有外人靠近過倉庫區。工人都是熟面孔,天天見的。要有生人,肯定能認出來。”
森田又低頭看了看書。書上的“審訊流程”第二節寫的是“如何應對沉默型嫌疑人”——可這人不是沉默型,是竹筒倒豆子型。他翻了幾頁,找到“如何應對過度配合型嫌疑人”,看了幾行,又合上了。
“……你,坐下。”
田邊一郎坐下了。
森田站了片刻,轉過身往回走。走回鐵桌前,把書放在桌上,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深吸一口氣。
“組長。這兩個,沒問題。”
陳默彈了彈菸灰。“那就不審了。讓他們等著。”
他轉過身,對著胖子和瘦子。臉上那個笑容又堆起來了,和煦得像西月的春風。他朝森田招了招手。
“還有這兩個。好好審。”
森田的精神頭回來了。他搬回椅子,在胖子和瘦子正對面坐下。翻開書,找到“微表情觀察”那一章——第八頁,最下面一段。他的手指順著文字一行一行往下劃,嘴唇無聲地動著。看完了,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胖子臉上。
審訊室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森田盯著胖子的臉看了很久。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種——從眉毛開始,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到下巴,一處一處地端詳。看完一遍,又看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時候,胖子開始往後縮了。
“你,”森田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鄭重,“碼頭事件之前,一個星期之內,有沒有見過——不尋常的人?或者,不尋常的事?”
胖子嚥了口唾沫。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有點幹。
“回長官,沒有。屬下就是巡邏,吃飯,睡覺。每天一樣的。沒看見什麼不尋常的。”
”。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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