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左邊眉毛,動了一下。”他把書轉過來,指著上面一段文字,“眉毛——不對稱運動——是謊言的訊號。書上寫的。你的左眉,比右眉高。回答問題的時候,間距又拉大了——零點五毫米。屬下看得很清楚。”
胖子急了。
“長官!我的眉毛——天生就不對稱!不信您看——”他把臉往前湊了湊,指著自己左邊眉毛,“這根,這根,還有這根——從小就這麼長著!我娘說我生下來就這樣,接生婆都能作證!”
森田低頭看了看書,又抬起頭看了看胖子的眉毛。他的目光在眉毛和書頁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然後翻了一頁。
“天生不對稱的機率——只有百分之三。百分之三,統計學上,屬於——小機率事件。小機率事件,在審訊中——就是線索。”
胖子瞠目結舌,嘴巴張著,舌頭在嘴裡轉了一圈,一個字也沒轉出來。
森田又翻了一頁,這回翻到了“體型與犯罪傾向”那一章。他看著書,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剛從字典裡查出來的。
“體型——與——犯罪傾向——存在——正相關。你的,很胖。”
他抬起頭,看著胖子。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種認真的、正在進行學術研究的專注。
“胖。脂肪層,厚。儲存能量,多。這樣的人——容易————”他又低頭看了看書,“容易產生——攻擊性。”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參照物。眉頭微微皺起,嘴唇抿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豬。”
胖子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因為“豬”這個字——是因為森田說這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公事公辦的。他不是在罵人,他是真的在做一個學術類比。
小林的嘴動了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真佐子坐在旁邊,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她寫下了“正相關”和“豬”,然後在兩個詞之間畫了一條線。線的兩端,她都畫了圈。
瘦子在旁邊坐著,後腦勺上的汗己經順著脖子流下來了。他的左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想去撓後腦勺——剛才撞牆的地方還癢著。手指剛碰到頭髮,還沒撓——
“你的手。”
森田的目光己經轉到他身上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我抓到你了”的確信。
瘦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後腦勺,在摸。”森田翻開書,找到第九章——他剛才重新做了標記的那一頁,“後腦勺觸控——是心虛的表現。書上說的。心虛——因為——你有事瞞著。”
瘦子把手放下來,用力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手指攥得緊緊的。
“長官,我後腦勺癢——剛才在柵欄上碰了一下,不信您看——”他低下頭,把後腦勺亮給森田看,“這兒,還腫著,一個大包——”
森田沒看。他己經翻到另一頁了,手指在紙上劃過,找到了他要的那一段。
“你回答問題之前,眼睛——往上,往左,看了很長——零點五秒。書上說——左上方眼球運動——表示正在——構建謊言。”
瘦子的嘴唇哆嗦著。
“長官,我那是——那是在想怎麼回答!您問我見沒見過可疑的人,我當然得把那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一遍——總不能張嘴就說吧?”
“回憶和構建,不一樣。”森田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還帶著一絲“我己經看穿你了”的篤定。“回憶,眼球往上,往右。構建,往上,往左。你是往左。書上說的。”
他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兩個人,臉上的表情極其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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