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不對稱。後腦勺，觸控。眼球，往左。每一條——書上都有記載。屬下判斷——你們，在碼頭事件之前，一定見過可疑的人。但是，沒有上報。或者——更嚴重的——”
他停下來，看著他們。審訊室裡的燈泡嗡嗡響了兩聲。
“你們，參與了。”
“沒有！”
胖子和瘦子同時喊出來。胖子從椅子上彈起來，瘦子也跟著站起來。胖子的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都快飛到森田臉上了。
“長官！我的，眉毛，天生的，就是這樣的幹活！全家的眉毛，都這樣的！我父親的眉毛，不對稱；我祖父的眉毛，也不對稱。長官如果不信，我可以寫信回老家，請母親大人寄全家福照片來，請長官過目！”
瘦子的聲音在發抖。“長官！那天，我們，真的，只是值班。巡邏，吃飯，睡覺。什麼的，都完全不知道！您說的眼球往左……我，只是在回想，那天吃的東西。食堂中午，是燉蘿蔔。晚上，是……是……記不起來了。但是，記不起來，也必須拼命地想！這個，是不是‘構建’？長官，請您告訴我，這是不是‘構建’？”
森田的眉頭皺起來了。
“全家福，可以偽造。燉蘿蔔，也可能是編的。你們說的——都不算。書上寫的——才算。”
他把書翻開，攤在膝蓋上。手指在頁面上慢慢劃過，像在找什麼更厲害的武器。
“你們這些人，不動刑，是不會交代的。”
胖子和瘦子臉色瞬間慘白。瘦子的嘴唇哆嗦著，胖子的兩隻手在身前攥在一起，指節發白。
正在這時，陳默動了。
他從桌沿上站起來，把煙叼在嘴裡，走到森田旁邊。伸手在森田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大，但森田整個人立刻往旁邊讓了半步。
“森田，”陳默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責備，一絲無奈，“你這幹什麼呢？說多少遍了。我們是文明人。是紳士。來著是客，你這麼大聲，把人家嚇著。”
他轉過身，看著胖子。臉上那個笑容又堆起來了。他走到胖子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胖子比他高半個頭，但不知怎麼的，胖子的脖子縮著，看起來反而比他還矮。
“別緊張。我們特一課，講究的是以德服人。森田剛學了些——新技術。”他朝森田的方向擺了擺手，“森田君，愛顯擺。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他說話的時候，手沒閒著。
他的手指碰到了桌上那把烙鐵。
他拿起來，端詳了一下。烙鐵頭是燒紅的，上面還粘著一點灰。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一件古董。然後他放下——動作很輕，但烙鐵頭落在桌面上的時候，燒紅的鐵碰在木頭上，發出很輕的一聲嗤響。
一縷青煙冒起來。木桌面上多了一道焦黑的印子。
“不好意思，沒拿穩。”陳默笑了笑，把烙鐵往旁邊推了推。他接著拿起桌上那根細鐵籤。鐵籤大概有筷子那麼長，尖端磨得很尖，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暗啞的光。他把鐵籤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尖端輕輕抹了一下。然後他放下——鐵簽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停在瘦子面前。
“你們別緊張。我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冤枉人的。把知道的說了就行，知道多少說多少，不勉強。”
他轉過身，看著胖子。臉上那個笑容還掛著，溫和極了。
“你剛才說，眉毛天生就不對稱？從小就這樣？”
胖子拼命點頭。
“這樣。那我相信你。科學嘛，總有例外。百分之三的機率雖然低，但也不是沒有。”他彈了彈菸灰，“那這一個星期的事，你再仔細想想。不著急。慢慢想。想到了再告訴我。”
他轉過頭，對森田說：“先別急著審。讓人家想想。我們出去喝杯茶，等他們想好了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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