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森田挺了挺胸,臉上的表情從鄭重變成了一種“我終於被理解了”的欣慰,“你明白了就好。”
“您用‘從解剖學角度講’來安慰一個女性。您在陸軍士官學校的時候,教官有沒有教過您——怎麼跟女同事說話。”
森田愣了一下。“沒有。士官學校不教這個。我是自學的。”
“自學的教材是什麼。”
森田猶豫了一下。他不太想暴露那本《人際關係秘訣》——那是他的秘密武器。但真佐子的目光一首盯著他,那目光不兇,但有一種穿透力。
“……《人際關係秘訣》。虹口書店買的。翻譯版。”
真佐子把資料夾合上。“你今天說的話比平時多了不少。平時你不是這樣的。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森田的臉騰地紅了。他低下頭,兩隻手在褲縫上蹭了蹭。
“沒有。就是——覺得你一個人站在這兒,挺辛苦的。”
真佐子沉默了片刻。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緩了一點,但只有一點。
“森田前輩。你剛才說,山口少尉的話對你來說不是問題。但你有沒有想過——我本來沒聽清他們說什麼。你一來,全告訴我了。”
森田的嘴慢慢張開了。
真佐子拿著資料夾走回自己的崗哨位置。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時一樣。
森田站在矮牆前面,看著她的背影。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蹲下去,兩隻手抱著膝蓋。
小林從左邊的岔口走過來。他剛才遠遠看見森田和真佐子站在一塊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森田現在的姿勢不太對。
“前輩,您怎麼了?”
“小林。”森田的聲音悶悶的,“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如果你本來沒聽清別人在說你壞話,有一個人跑過來,把壞話重新說了一遍,還告訴你‘不要難過’——這個人是幫了你,還是害了你。”
小林認真地想了想。“應該是害了我。”
“為什麼。”
“因為他把壞話又說了一遍。”
……..
後門那邊,山口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山本君,我該回去了。便衣隊那邊換崗,我得去盯著。”他拿起帽子扣在頭上,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壓低聲音說了句,“真佐子的事——你再考慮考慮。窩邊草不吃,餓著也是餓著。”
陳默笑著擺了擺手。山口轉身走了,軍靴踩在石板路上,聲音漸漸遠去。
陳默靠在門框上,把煙叼在嘴裡。臉上的笑慢慢褪下去。他看了一眼右邊岔口——真佐子站在那兒,資料夾翻開著,鉛筆在紙面上沙沙地響。森田蹲在矮牆前面,手裡拿著汽水瓶,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思考什麼很深奧的問題。
從後廚方向走過來一個人。不是山口——是近藤弘毅。他穿著軍服,手裡夾著個公文包,走路的時候眼鏡片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