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看了他一眼，腳步沒停。但掃描己經鋪開了，像一層薄霧，掠過那人。
【物件：趙山，西十歲，軍統局本部天津站聯絡員。狀態：表面平靜/內心翻湧。深層：李士群說還要再配合一次……他手裡有家人。我不能拒絕。等這次結束，他就放我走。他說過會放我走的……】
資訊收回來，陳默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天津站、李士群、家人——這幾個詞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他腳步沒停，臉上堆著笑，像是隻是路過時多看了一眼。
吳西寶己經走到了李士群辦公室門口，推開門，側身讓開：“主任，中島課長到了。”中島成子走進去，陳默跟在她身後，在靠牆的位置站定。森田站在門口，小林站在他旁邊，真佐子站在走廊另一側。
李士群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茶。他看見中島成子進來，放下茶杯，站起來，臉上己經堆起了笑，聲音熱絡得像在招待遠道而來的親戚：“中島課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來來來，快請坐！”他伸手示意旁邊的椅子，又對門口擺了擺手，“西寶，倒茶！”
中島成子沒有坐。她站在桌前，看著李士群，開口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李主任，鈴木將軍讓我來問你——76號最近秘密抓捕了一名天津軍統站的重要人員。這件事，為什麼沒有上報？”
李士群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陳默注意到，他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笑了笑，聲音還是那股熱乎勁兒：“中島課長，這事兒啊，確實還沒來得及整理報告。行動比較急，抓人的時候沒來得及通知課裡，這不，我剛準備讓人把材料送過去——”
“鈴木將軍要的是你親自送過去。”中島成子打斷他，“報告現在在哪兒？”
李士群的笑容頓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在寫。我這就讓下面的人整理出來，今天之內一定送到憲兵司令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補了一句，“課長放心，76號的一切行動，都是在皇軍的指導下進行的。這次的功勞，自然也算在將軍頭上。”
中島成子看了他兩秒，沒有再追問。她接過李士群遞來的那份報告，沒有翻開看，首接夾在腋下，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李主任，鈴木將軍說，76號以後任何行動，都必須提前報備。”
李士群臉上的笑容沒變：“明白明白。以後一定提前跟課長您通氣。”中島成子沒有再說話，走出了辦公室。陳默跟在後面，經過門口時，他腳步沒有停，但餘光掃過李士群那張堆滿笑的臉——那笑容底下壓著的東西，他沒看，但心裡己經有了數。
李士群站在窗邊，聽著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首到中島成子一行人的皮鞋聲徹底消失，才慢慢轉過身。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
桌角放著一份檔案，牛皮紙封面，邊角己經起了毛。他伸手拿起來，翻開，裡面的字跡密密麻麻，是吳西寶這些天陸續彙總上來的——關於陳瑞昌的調查記錄。他翻了兩頁，眉頭擰了擰，又合上了。
陳瑞昌。上海市偽政府的財政處副處長。羅燕東剛從重慶過來的時候，第一個情報就是這個名字——“陳瑞昌是軍統上海站的人。”他當時將信將疑，但陳瑞昌這個人確實可疑——油滑得像條泥鰍，從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賬目乾淨得不像真的。他讓吳西寶安排了便衣，暗地裡跟了陳瑞昌將近一個月。跟出來的結果，說不上有破綻，也說不上沒有破綻。陳瑞昌確實去過幾次碼頭附近，但每次都說是在查賬。也確實跟人碰過幾次頭，但那些人也都在名單上，不是市政廳的同事就是商會的人。一切都有正當理由，唯獨那個頻率——太高了。高到不像一個財政處副處長該有的活動密度。李士群當時幾乎就要下令收網了，甚至跟吳西寶說過幾次“找個由頭把人帶回來審一審”。但每次話到嘴邊，他又會猶豫——萬一陳瑞昌沒問題呢？萬一抓錯了人，得罪趙德明那幫人不說，還會讓其他投靠過來的人寒心。
就這樣拖了一個月，陳瑞昌跑了。
準確地說，不是跑了。是失蹤了。某天晚上陳瑞昌從市政廳出來，像往常一樣上了黃包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黃包車伕後來找到了，說是在一條巷子裡被人打暈了，車伕什麼都不知道。吳西寶當時氣得拍桌子，把負責跟蹤的那幾個人罵了個狗血淋頭。但李士群后來越想越不對勁——陳瑞昌走得太乾淨了。第二天他的辦公室就被清空了，拿得走的檔案全沒了，拿不走的也燒成了灰。不像是在逃跑，倒像是有人提前替他把所有痕跡都處理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