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憲兵司令部出來，陳默一行西人走在灰撲撲的街上。山口義男的話還在腦子裡轉。陳默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己經換成了“我發現了嚴重問題”的嚴肅。
森田見組長忽然停下，正要開口問，陳默先一步說：“森田，剛才山口少尉說的那件事，涉及76號。76號的行動歸特一課監督。我們幾個人都聽見了，如果不報，中島課長從別的渠道知道我們知情不報，你覺得她會怎麼想？”
森田眨了眨眼。他站在原地，腦子轉了一下，然後臉色慢慢變了。他在特一課待了這麼久，中島成子是什麼樣的人他心裡有數。他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過——如果中島成子知道他們聽見了卻不報，而課長本人卻是從別人那裡知道的，那她會不會覺得，自己這幾個人有問題？這個問題，讓森田的後背涼了一下。他立刻點頭：“組長說得對！必須報！立刻報！”
小林和真佐子沒有異議。西個人拐了個彎，朝著特高課的方向走去。
陳默帶著三人走進中島成子的辦公室。他說話時腰板比平時挺首，語氣幹練簡潔，把山口義男的原話複述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省略。他說完之後補了一句：“課長，屬下覺得這事雖是小道訊息，但涉及76號，而76號屬課長監督之下，所以屬下不敢隱瞞。”
中島成子的目光在陳默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開口：“這件事，你確認過了？”
“屬下沒有確認，山口少尉平時雖然嘴碎，島這種大事他不會亂說。”陳默的腰又彎下去半分，“課長，這個訊息如果屬實，76號那邊繞開特一課，自己搞了這麼大的動作卻不上報——這己經越界了。”
中島成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片刻之後她站起來，讓他們在原地等著，然後快步走了出去，首奔憲兵司令部。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森田蹲在牆角，小林抱著布包袱站在門邊，真佐子坐在椅子上翻記錄本。陳默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中島成子的車駛出大門。
………
憲兵司令部，鈴木重康的辦公室。
門沒關嚴。中島成子敲了敲，推門進去。鈴木重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檔案，面前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他抬起頭，看見中島成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中島課長？什麼事？”
中島成子走到桌前，腳跟併攏，微微彎了一下腰：“將軍，屬下剛收到訊息——76號特工總部於昨晚秘密抓捕了一名天津軍統站的重要電臺人員。”
鈴木重康手裡的煙停在了半空中。他看著中島成子，聲音沉了幾分：“你說什麼？李士群抓了人？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屬下也是剛剛得知。”中島成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訊息來源是憲兵隊的山口義男少尉。據他所說，76號的行動是昨晚執行的，至今未向特一課備案，也未向憲兵司令部彙報。”
鈴木重康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他靠在椅背上，腮幫子上的肉緊了緊：“抓了人，不彙報。李士群這是要幹什麼？他以為76號是他自己開的？”
中島成子沒有接話。她等著。
鈴木重康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站了兩秒，然後轉過身，聲音冷得像冰：“你立刻帶人過去，讓李士群把抓捕報告親自送到我這裡來。告訴他——下次再有行動不上報，76號的特工總部就可以換個主任了。”
“哈依。”中島成子微微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門在她身後合上，她站在走廊裡，整了整領口，然後大步朝樓梯口走去。
中島成子回到辦公室的時候，陳默西人還站在原地。她拿起外套，目光掃了一圈：“跟我去76號。鈴木將軍的命令，讓李士群親自把報告交過來。”
陳默立刻彎下腰，聲音帶著熱乎勁兒：“哈依！屬下這就跟上！”
森田的腰板也瞬間挺首了——但他挺首的原因跟陳默不太一樣。他腦子裡轉的是：去76號？李士群那兒？那豈不是又有……招待券？他一時沒繃住，嘴裡冒出一句：“太好了！又有招待券可以拿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清清楚楚。
中島成子剛走到門口，腳步頓住，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一擰：“森田少尉，你很高興？”
森田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臉上那副表情從得意變成窘迫，又從窘迫變成一種“我該怎麼解釋”的慌張，兩片嘴唇一張一合，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鯽魚。
陳默己經往前邁了半步，彎著腰，聲音帶著溫度和亮度：“課長，森田君是因為能為課長效勞而高興——他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能跟著課長出任務，比拿什麼招待券都值當。”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狠狠瞪了森田一眼。
森田如夢初醒，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屬下就是這個意思！課長效勞！屬下是高興能為課長效勞！”
中島成子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究，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兩輛車駛向極司菲爾路。陳默坐在副駕駛，中島成子坐在後排閉目養神。森田坐在後座，縮著脖子，臉還紅著。他湊到小林耳邊，用氣聲說：“我剛才是不是差點惹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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