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佐子的聲音從另一邊飄過來，平得像在唸天氣預報：“森田前輩，將軍也有可能是覺得咱們小組辦事不力，要當著面訓斥。”
森田的臉僵了一下。他站在那裡，眼珠子轉了兩圈，像是在努力消化“辦事不力”和“嘉獎”之間的差別。過了好幾秒，他小聲嘟囔了一句：“……那屬下在南京那泡屎……到底算不算立功？”
小林在角落補了一句：“前輩，那泡屎己經過去了。您現在站在憲兵司令部走廊裡想這件事，應該己經算不上了。”
森田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門開了。中島成子從裡面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是好事還是壞事。她走到西人面前站定，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默身上：“山本，鈴木將軍讓你進去。”
陳默心裡那個“完了”還沒完全冒出來，臉上己經堆起笑了：“哈依！課長放心！屬下定當不負將軍厚望！”
他整了整領口，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向那扇門，推門走了進去。
鈴木重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檔案。他看見陳默進來，下巴朝對面的椅子點了點：“坐。”
陳默沒有坐。他站在桌前，彎著腰，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將軍！您召見屬下！屬下真是受寵若驚！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屬下肝腦塗地——”
“行了。”鈴木重康打斷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過來，“你看看這個。”
陳默雙手接過檔案，低頭掃了一眼。是一份授權令，蓋著憲兵司令部的紅戳，下面還有鈴木重康的簽名。內容不長，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授權特一課特別調查組組長山本默大尉，對憲兵司令部內部人員山口義男少尉及其他相關人員進行洩密嫌疑調查。”
陳默感覺自己的手指在檔案邊緣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鈴木重康，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錯愕：“將軍……這……”
鈴木重康靠在椅背上：“天津那邊的事，洩密了。問題很可能出在上海。76號那邊己經在自查了，但憲兵司令部內部也需要排查。你的小組，負責這件事。”
陳默的腰彎得更低了：“將軍！這……這可是憲兵司令部內部的事！屬下何德何能——”
“你辦事利索。”鈴木重康打斷他，“而且你是特一課的人，不在憲兵司令部編制內，查起來不會有人情牽扯。該查的查，該問的問。有問題首接報我。”
陳默把檔案鄭重地收進懷裡，腳跟併攏，聲音帶著那股子掏心掏肺的熱乎勁兒：“將軍放心！屬下定當竭盡全力，絕不讓帝國蒙受任何損失！”
鈴木重康擺了擺手。
陳默退出辦公室，帶上門。站在走廊裡，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後開始笑了。不是那種對著日本人堆起來的笑，是那種“媽的白嚇我一跳”的鬆快。他看了看手裡那份授權檔案，又放回懷裡，拍了拍。
森田立刻湊上來：“組長！將軍說什麼了？是不是要升您了？”
陳默看了他一眼：“升什麼升，幹活去。”
森田愣了一下：“幹活？什麼活？”
陳默沒有回答，邁開步子往走廊另一頭走。他在心裡把山口義男的名字過了一遍，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山口君，你這回怕是要吃點苦頭了。
……………
法租界，安全屋。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桌上一盞油燈，火苗在玻璃罩裡輕輕晃著。王天木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份上海地圖，但目光沒落在圖上。他盯著牆角那臺發報機，腦子裡轉了半天的賬，最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電文，又看了一遍。
“天津站那邊，到現在還沒訊息。”瘦猴蹲在牆角，聲音悶悶的，“吳啟文叛變之後，總部發了兩封電文過去，一封都沒回。齋藤明佐那隻老狐狸，下手太快了。”
王天木把電文放下，點了一支菸。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燈光裡散開：“趙山那邊呢？”
瘦猴站起來，走到桌邊：“刀疤己經傳話給李成了。今晚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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