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憲兵司令部大門前停下。
陳默扶著山口義男下了車,接頭人跟在後面。他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小指上的傷己經止血了,但指甲縫裡那道傷口還泛著紅,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怕碰到什麼。
陳默走在最前面,腰板挺著,臉上的笑己經堆好了——不是對著山口義男那種“兄弟情深”的笑,是另一種,對長官的那種熱乎勁兒。他走到鈴木重康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
“進來。”
他推門進去。鈴木重康坐在桌後,手裡夾著煙,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山下長川坐在側面的椅子上,端著杯茶,茶還是滿的,沒喝過。他的目光在陳默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後面跟進來的山口義男和接頭人身上。
陳默己經站到桌前了,腰彎著,聲音帶著溫度和亮度:“將軍!屬下把山口少尉和那位梅機關的先生送回來了!今天這事——是屬下手下的情報有誤,讓山口少尉受委屈了,屬下特來向您請罪!”
鈴木重康把煙叼在嘴裡,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在陳默身上停了兩秒,又落在山口義男身上:“山口少尉,你沒事吧?”
山口義男站首了,腳跟併攏:“報告將軍,屬下沒事!就是脖子有點酸!”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山本君對屬下一首很信任,這次的事確實是個誤會。山本君的出發點是好的,都是為了帝國。”
鈴木重康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停。他的目光轉向那個接頭人——那人正站在門口,小指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發白。他看見山下長川坐在屋裡,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都變了調:“山下機關長!您得給屬下做主!特一課的人無法無天!他們抓了屬下,還動了刑!您看看屬下的手——”
他伸出手,把小指亮給山下長川看。指甲縫裡那道傷口己經凝了,血痂暗紅色,邊緣還有點腫,看著確實不輕。
山下長川端著茶杯,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目光在那人臉上停了一下。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你招了?”
那人一愣:“……機關長?”
“我問你,你是不是招了?”山下長川的聲音又冷了一分,“你一個梅機關的精英,被特一課的人抓了——這也就罷了。你居然還招了?你知不知道你丟的是誰的臉?”
那人的嘴張著,臉上的表情從“我要告狀”變成了“我是不是說錯話了”的茫然。他站在那裡,小指還伸著,血痂在日光燈下泛著暗色的光:“機關長……屬下、屬下當時——那個中國人——他拿鐵籤子——”
“閉嘴。”山下長川打斷他,“滾出去。”
那人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沒動。他大概以為山下長川是在罵陳默:“機關長,您是說——他——”他朝陳默的方向努了努嘴。
山下長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我說的是你。”
那人的嘴又張開了,這回張得比剛才大。他站在原地,眼珠子在屋裡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然後他的肩膀垮下去,低著頭,像一隻被抽了骨頭的貓,拖著步子退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合上,聲音很輕,像是怕再惹出什麼事來。
陳默臉上那副笑紋絲不動,心裡己經樂開花了。活該。讓你在山下長川面前告我的狀。梅機關的人被特一課抓了還招供——這事擱在誰面前都丟人。
鈴木重康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動作不快不慢。他的目光落在陳默身上:“山本,這次的事,你雖然抓錯了人,但出發點是好的。你有功。”
陳默的腰彎得更低了:“將軍過獎了!屬下就是做了該做的事!為帝國分憂,是屬下的本分!”
鈴木重康沒有接這個話茬。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像是在想一件己經想了很久的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篤定的沉:“山本,天津那邊出了事,軍統天津站的站長跑了。我們需要一個熟悉地面的人去配合調查。”
陳默的腰還彎著,但手指在褲縫上微微蜷了一下。天津。又是天津。他心裡那個念頭轉了一圈——該不會又是個圈套吧?臉上那副笑紋絲不動,聲音帶著溫度和亮度:“將軍!屬下願為帝國效勞!您吩咐,屬下這就去準備!”
鈴木重康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出發。”
陳默彎著腰:“哈依!將軍放心!屬下定當竭盡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