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義男正坐在鐵椅子上，臉上帶著一種“兄弟你聽我解釋”的焦急。他看見陳默進來，立刻往前傾了傾身子：“山本君——誤會——”
陳默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他的眼眶紅著，聲音沙啞：“山口君，剛才隔壁那個人己經招了。他說他是軍統的，說你是他上線。”
山口義男的眼睛瞪大了：“不可能！他在胡說！我根本就不認識他——我那是奉命——”
“奉命？”陳默打斷他，“奉誰的命？”
山口義男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了。他想說“鈴木將軍”，但他在那一瞬間忽然想到——如果他真的說出來，那這件事就收不了場了。鈴木將軍讓他演戲，是讓他釣陳默的。如果他說出來了，那陳默就是無辜的，而他和鈴木將軍就成了“陷害同僚”的人。那他也完了。他咬了咬牙，把頭低下去，聲音悶悶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陳默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山口君，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他轉身走出了審訊室。門在他身後合上。
時間回到現在。陳默靠在副駕駛座上，把今天早上的事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堵嘴、打暈、審訊、口供。他搶在了鈴木和山下發難之前，把“主動發現問題”的姿態做得足足的。雖然最後放人放了，但他把主動權攥在了手裡。
他睜開眼，對森田說：“開快點。回去晚了，山口少尉真要罵人了。”
車子在特高課大院門口停下。陳默推開車門，快步走進樓裡，走到臨時關押山口義男的審訊室門口。門關著，裡面靜悄悄的。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臉上己經換上了一副“我來晚了”的痛心表情，眼眶紅著，聲音沙啞——。
審訊室的門在陳默身後合上。
屋裡那股氣味還沒散透——汗味、鐵鏽味、還有一點殘留的襪子味，混在一起，悶得人喉嚨發緊。山口義男被綁在鐵椅子上，領口歪著，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種“兄弟你可算來了”的解脫。他看見陳默走進來，嘴剛張開，先乾嘔了兩下。
襪子味還在喉嚨裡。
陳默兩步跨到他面前，蹲下來，兩隻手按在他膝蓋上，眼眶紅著，聲音沙啞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山口君！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我一聽森田那蠢貨說你通敵，腦袋一熱就信了！我就說嘛——你怎麼可能是軍統的人！你跟我是最好的朋友，你不可能背叛帝國！”
他說著，聲音哽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動作又快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他在擦淚。
山口義男乾嘔完之後，喘了兩口氣，看著陳默那張紅著眼眶的臉，心裡那股憋屈勁兒正在慢慢鬆下來。他張了張嘴，聲音還帶著點沙啞：“山本君……我就知道你是信我的。”
陳默猛地站起來，轉過身，對著門口吼了一聲：“森田！”
森田正蹲在門口牆根底下，聽見這一嗓子，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從地上彈起來，兩步跨進門內：“組長！屬下在！”
陳默指著他，手指尖在發抖：“你這個蠢貨！情報有誤！山口君是清白的！你差點讓我鑄成大錯！”
森田的嘴張開了，眼珠子在陳默和山口義男之間來回轉了一圈：“組長……您、您不是說……他確實有嫌疑嗎……”
“嫌疑個屁！”陳默的聲音又拔高了半度，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我早就說山口君不可能有問題！是你！是你非要說什麼‘親眼看見他接頭’！你那隻眼睛看見的？你那隻眼睛？”
森田縮著脖子，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組長明明是你說他有問題……說他是軍統的人……讓屬下動手抓人……怎麼現在全成屬下的錯了……”
陳默瞪著他，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他媽再敢多說一個字試試”。森田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整個人縮在門框旁邊，像一隻被當場抓獲的賊。
小林站在走廊裡，沒敢進來。真佐子站在他旁邊，手裡夾著資料夾，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
陳默轉回身，蹲下來，開始解山口義男手腕上的繩子。繩子是森田綁的，打了個死結，他解了兩下沒解開，乾脆從口袋裡掏出摺疊刀割斷了。山口義男的手腕被勒出兩道紅印子，他活動了一下手腕，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著陳默：“山本君，你那個手下——森田——他打了我一拳。”
陳默臉上的表情切換得極快，從“痛心”變成“憤怒”，又轉過去瞪了森田一眼：“你打了山口君？”
森田的脖子又縮了半寸：“……屬下是為了制服他……”
“制服？你那是制服？你那是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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