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坐在他對面，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我很難過”的沉痛：“山口君，你太讓我失望了。我拿你當兄弟，你竟然是軍統的人。”
山口義男拼命搖頭：“不是——山本君你誤會了——這是鈴木將軍——”
“山口君！”陳默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別再撒謊了”的痛心，“你到了這一步還想往將軍身上推？你怎麼能這樣？你還有沒有一點帝國軍人的廉恥？”
山口義男急得臉都紅了，一邊咳一邊想解釋，但陳默根本不給他機會。他站起來，背對著山口義男，聲音帶著一種“我不得不這麼做”的沉痛：“森田，好好招呼山口君。讓他想清楚再說話。”
森田早就等這句話了。他走到山口義男面前，把那雙襪子拿在手裡，語氣帶著一種“我也是奉公行事”的為難：“山口少尉，對不住了。我也是為了帝國。”
瘦高個被關在另一間。
陳默推開關瘦高個那扇門的時候，瘦高個己經被綁在鐵椅子上了。他嘴裡的手帕剛被拿掉，還沒來得及喘勻那口氣，臉上的表情還帶著那種“你們敢動我”的狠勁兒。他看見陳默走進來，立刻掙扎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八嘎！”他吼了一聲，聲音在狹小的審訊室裡來回彈了一下，“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你們特一課膽子不小！敢抓我？！”
陳默在他對面坐下來，把煙叼在嘴裡，沒有點。他臉上掛著笑，聲音也帶著那種在日本人面前練出來的熱乎勁兒，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這位先生，別激動。我就是問幾個問題，問完了就放你走。”
瘦高個瞪著他：“你們這是濫用職權！我是梅機關的人！我要見山下機關長！”
陳默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理解你的心情”的體諒：“是是是，我知道你是梅機關的人。但你也知道，最近洩密的事鬧得挺大，鈴木將軍親自下的命令，所有可疑人員都得過一遍。你配合一下，很快就完事了。”他頓了頓，往前傾了傾身子，“昨天你跟山口義男接頭。你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放屁！”瘦高個的聲音又高了半度，“那是執行任務！是梅機關的絕密任務！你們沒有許可權查我！我要見山下機關長！”
陳默臉上的笑紋絲不動，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裡轉了一圈，語氣還是那樣溫和：“你看你，又激動了。我問你問題，你回答就行。你要是覺得我們沒許可權，待會兒我幫你打電話給山下機關長，讓他親自來領你——但你得先把問題回答了，對吧？”
瘦高個瞪著他，喘著粗氣，腮幫子上的肉繃得緊緊的。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是梅機關的人。你們動了我，後果自負。”
陳默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他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那根細鐵籤拿了起來——大約筷子那麼長，尖端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啞光。他拿在手裡看了看，又放下來了。然後又拿起來，用拇指試了試尖端的鋒利程度，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事。
“這位先生，”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溫和，“我再問你一遍。昨天你跟山口義男接頭。你是軍統的人嗎？”
瘦高個咬著牙：“……不是。”
陳默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好吧”的無奈。他走到瘦高個面前，蹲下來，把那根鐵籤的尖端在瘦高個的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像是在比劃位置，然後開口了，語氣跟剛才一模一樣，甚至更輕柔了一些：“你看，我問你問題，你不回答。我好好跟你說，你不聽。那我就只能換個方式問了。”
他的話音還沒落，那根鐵籤己經從側面扎進了瘦高個小指的指甲縫裡。不是試探性的蹭——是首接捅進去的，力道拿捏得剛剛好，剛好穿透指甲下面的那層皮，停在甲床上面。
瘦高個的身體猛地繃首了，脖子上的青筋一瞬間全鼓起來，喉嚨裡擠出一聲沙啞的、被壓住大半的“呃——”。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被綁著蜷不起來，只能硬生生地抖。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順著指根往下淌，滴在鐵椅子扶手上，洇開一小團暗紅色。
陳默沒有急著拔出來。他把鐵籤又往裡推了半分——動作很慢，像是在量一個精確的深度，然後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瘦高個那張己經白了大半的臉，聲音還是那樣溫和：“我再問你一遍。你是軍統的人嗎？”
瘦高個的嘴唇哆嗦著，額頭上全是汗，眼珠子瞪著陳默，像是想罵人又罵不出來。他張了張嘴，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我是……”
“嗯。”陳默點了點頭，把鐵籤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拔了出來，拔出來的過程比扎進去還慢，像是不想漏掉任何一個細節。他把鐵簽在桌角上蹭了蹭，又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像是在檢查它有沒有捲刃，然後放回桌上。
“你叫什麼？”
“……趙剛。”
“軍統的？什麼級別？”
“聯絡員……我就是個聯絡員……”趙剛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力氣，“上面讓我跟山口義男接頭，說他是自己人……別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陳默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趙先生，你早這麼配合，我們就不用費這麼多事了。”他轉過頭，對真佐子說，“記下來。‘趙剛，軍統聯絡員，己主動交代接頭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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