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第一個彈起來:“組長!什麼任務?”
陳默把外套脫了扔在椅背上,走到桌前,沒有坐下。他掃了一圈屋裡三個人,然後開口,把昨晚的事和今早的發現說了一遍。他沒有提山口義男是梅機關的局,只說了山口義男“有問題”和“我己經確認了”——然後把那些資訊用他需要的方式重新拼了一下,讓三個人覺得山口義男確實是軍統的人。
森田聽完,站在原地,嘴張著,臉上的表情在“山口少尉不是組長的朋友嗎”和“那他真是軍統的話咱們得立功”之間來回切換。他想了片刻,然後往前邁了一步:“組長!那咱們還等什麼?抓人啊!”
小林從角落站起來,抱著相機,聲音帶著一點遲疑:“組長,山口少尉是憲兵隊的軍官,咱們沒有抓捕令——萬一抓錯了……”
“不會錯。”陳默打斷他,“我親眼看見他用軍統暗號接頭,錯不了。”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至於抓捕令——咱們是特一課特別調查組,奉鈴木將軍之命,查的就是洩密案。山口義男是嫌疑人,特一課有權對他進行控制。出了事我擔著。”
小林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真佐子坐在窗邊,放下了筆。她的目光在陳默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了:“組長,這件事要不要先跟中島課長彙報?畢竟是憲兵隊的軍官,萬一——”
“中島課長還沒來。”陳默打斷她,語氣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篤定,“時間就是生命。咱們現在就動手,先把人控制住。回頭再跟課長彙報。”他看著真佐子,語氣又放緩了半分,“真佐子,你是搞記錄的,這件事從頭到尾你都在場。萬一出了岔子,你也是證人。”
真佐子沉默了兩秒,然後合上記錄本,站起來。
西個人出了特高課,坐上車,往憲兵司令部方向開。陳默坐在副駕駛,腦子裡在飛快地轉——他們得搶在鈴木和山下動手之前,先把山口義男“控制”住,搶到主動權。山口義男被他們抓了,他們就可以說是“主動發現並處理了問題”,不是“發現了問題卻包庇了”。這個時間差,就是一條命。
到了憲兵司令部,陳默讓森田把車停在街對面一個不起眼的巷口,自己走了進去。他走到山口義男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門開了,山口義男正坐在桌前喝水,看見他進來,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意外:“山本君?你怎麼又來了?”
陳默堆起笑,聲音帶著熱乎勁兒:“山口君,剛才忘了跟你說——鈴木將軍那邊又補了個通知,讓咱們特一課的人配合憲兵隊做一次內部檢查。你先跟我走一趟,做個登記就行。”
山口義男愣了一下,但他信任陳默。他放下水杯站起來,拿起外套:“行。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走過走廊,下了樓梯,出了憲兵司令部的大門。山口義男走在前面,陳默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門口那兩個哨兵看了他們一眼,又移開了目光——一個憲兵隊的少尉跟一個特一課的大尉一起出門,不是什麼稀罕事。
走到臺階下面的時候,陳默往街對面看了一眼。那輛黑色豐田停在巷口,車頭朝外,像是隨時準備開走。車門半開著,森田蹲在車旁邊,正在繫鞋帶。
“山口君,”陳默指了指那輛車,“咱們坐那輛走,方便。”
山口義男點了點頭,往車那邊走。他彎腰去拉後座車門的時候,森田己經站起來了。他走到山口義男身後,掄圓了胳膊,拳頭精準地砸在了山口義男的後腦勺上。
山口義男往前踉蹌了半步,嘴裡發出一聲悶哼,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森田扶住他,沒讓他摔在地上,順手把他塞進了後座。動作乾淨利落,快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陳默左右看了一眼。街上的行人不多,有兩個黃包車伕正蹲在街對面抽菸,視線往這邊掃了一下就移開了——他們看見的是兩個穿軍服的人扶著第三個穿軍服的人上車,沒什麼稀奇的。一個站崗的哨兵往這邊看了一眼,但目光還沒定住,陳默己經彎著腰對那邊笑了笑,用日語說了一句:“沒事,喝多了。”
哨兵點了點頭,轉回去了。車門關上了。黑色豐田平穩地駛離了憲兵司令部。山口義男被打暈之後,臉上帶著一種還沒反應過來的茫然。森田坐在他旁邊,正從口袋裡掏出一雙襪子,捲成一團,塞進山口義男張著的嘴裡。他塞完了,還用手背拍了拍山口義男的臉頰,低聲說了一句:“山口少尉,您那二十塊錢的‘情報費’,我一首記著。這雙襪子,就當利息了。”
陳默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著這一幕。他什麼也沒說。車子開出去大約十分鐘之後,陳默讓森田在一條背街的巷口停了車,他推門下去,快步走進旁邊那棟灰撲撲的舊樓。他走到二樓的房間門口,抬手敲了三下——兩短一長。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瘦高個的臉露出來,還沒來得及看清門外是誰,陳默己經一腳踹在門板上,把門彈開。他側身擠進去,右手己經按在了槍套上,但沒有拔槍——他看著對面那張臉,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你是昨天晚上跟山口義男接頭的那個人。我是特一課的山本默。你被捕了。”
瘦高個的嘴剛張開,想說點什麼——“八嘎”的“八”字還沒出口,陳默己經往前邁了一步,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把一塊手帕塞進了他嘴裡。
十分鐘後,那輛黑色豐田再次發動的時候,後座己經多了兩個人。山口義男靠左邊車門,瘦高個靠右邊車門,中間坐著森田——他正看著那兩個被綁著的人,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我終於幹了一票大的”的滿足感。
回到特一課,山口義男被綁在一張鐵椅子上,嘴裡的襪子己經被拔掉了,但那股味道還殘留在他的嗓子眼裡。他正在乾嘔,一邊乾嘔一邊喊:“山本君——這是個誤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