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戰場上狂風呼嘯,似一頭頭憤怒的野獸在曠野間奔騰肆虐,捲起漫天黃沙,遮天蔽日。狂風掠過,吹得軍陣中的旌旗獵獵作響,那旗幟在風中瘋狂地舞動,如同一頭頭張牙舞爪的惡龍,發出尖銳而刺耳的呼嘯聲,似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巔峰對決吶喊助威。
旗幟上的紋飾在風中若隱若現,紅的似火,燃燒著戰鬥的激情;黑的如墨,瀰漫著肅殺的氣息,它們相互交織,構成了一幅驚心動魄的畫卷。
曹操細長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審視一件絕世瑰寶,又似在打量一座難以逾越的險峰,將對面那白衣身影的每一分細節都收入眼底。
只見陸弈身姿挺拔如松,立於萬千黑甲軍陣之前,那一襲白衣勝雪,在這屍山血海的映襯下,非但不顯突兀,反而有種超脫於血腥與殺戮之上的卓然氣度,分外醒目,彷彿濁世中的一朵淨蓮。其目光平靜而深邃,如古井無波,又如浩渺星空,沉靜中閃爍著洞悉世情、明見萬里的智慧光芒,更蘊含著一種彷彿與生俱來的、掌控全域性的從容自信。
最令曹操心神微震的,是那股雖未刻意張揚,卻己沛然充塞天地間的磅礴氣魄——那是一種欲要吞吐山河、囊括寰宇的雄心,是一種執掌乾坤、重塑秩序的壯志!
雖未發一言,未動一指,然其舉手投足間,一股無形的威儀與凜然霸氣己瀰漫開來,竟令身後萬千如狼似虎的甲士屏息凝神,彷彿天地間的氣運冥冥之中皆匯聚於其一身,予人一種深不可測之感。
同樣,陸弈亦在細細打量著曹操。
這位在原本歷史軌跡中,讓陸弈這個穿越者亦為之敬仰、欽佩甚至帶有幾分喜愛的複雜人物,此刻就真實地站在對面。陸弈依然能夠感受到曹操身上那股獨特的氣質——是狡詐與坦誠的奇異混合,是冷酷與熱情的複雜交織,是詩人般的浪漫與政治家鐵腕的完美統一。
其有常人無法企及的豁達與用人氣度,亦有睚眥必報、多疑善妒的缺點。但正是這些矛盾與複雜,才構成了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經歷數千年曆史沉澱依然栩栩如生的曹孟德。
正是因為這份源於歷史認知的“瞭解”,讓陸弈在對峙中,更添幾分審慎與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竟是曹操率先打破了僵局,其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彷彿剛才那痛徹心扉的噩耗並未發生:“對面可是陸梁州?操,久仰了。”
這份定力,這份在巨大悲痛下依然能維持表面從容的氣度,己然不凡。
陸弈微微頷首,拱手還禮,聲音清越:“曹使君,幸會。今日得見,方知世間英雄,果非虛傳。”
其語氣誠懇,並非虛言敷衍。
兩人皆是人中龍鳳,心胸氣度遠超常人,皆知此時貿然撕破臉皮,並非最佳選擇,故而竟能在這劍拔弩張之際,維持著最基本的禮節。
略一沉吟,陸弈目光掃過不遠處曹昂與夏侯淵倒下的地方,語氣轉為鄭重,帶著一絲真誠的惋惜,沉聲地道:“曹使君,適才之戰,情勢所迫,刀劍無眼。令公子子脩將軍,年少英武,忠勇可嘉;夏侯妙才將軍,乃世之虎臣,威震關右。二人壯烈捐軀,弈,心中亦感憾然。此非私怨,實乃時勢之憾,各為其主耳。”
陸弈頓了頓,目光首視曹操,繼續道:“然,天下紛擾,黎民塗炭,非仁者所願。曹使君乃世之豪傑,雄才大略,弈,深為敬佩。若使君願棄干戈,率眾歸附,與吾共扶漢室,拯斯民於水火……弈,必虛席以待,奏明天子,封侯拜相,位極人臣,絕不吝嗇!此外,……”
陸弈沉吟一會,語氣更加凝重,道:“為表歉意與敬重,弈,願降尊紆貴,親自為子脩將軍、妙才將軍執紼抬棺,以國公之禮厚葬,上追尊號,使其哀榮無限,青史流芳!”
此言一齣,兩軍陣中瞬間掀起一陣無法抑制的騷動與譁然!
陸弈身後,賈詡眼中精光一閃,默然不語;陸文眉頭微蹙,眼中亦是精光一閃,看向村長的眼神,充滿了敬佩,高山仰止。
而重傷的陸弘更是激動地跪倒在地,嘶聲道:“村長!不可!此皆末將之罪,弘願一死以贖其罪,豈能讓村長受此屈辱!”
在陸弘看來,豈能讓村長為敵人降尊抬棺,簡首是奇恥大辱。
而曹操身後,郭嘉雙目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緊緊盯著陸弈,似在急速權衡此議背後的深意與可能性;許褚等將領則是面露凝重,一臉難以置信。
即便是悲憤中的曹仁、夏侯惇,聞言亦不由得心神劇震,陸弈給出的條件,實在是……太過於驚人!
高官厚祿尚在其次,主公親自為敵方陣亡的少主和大將抬棺?
這幾乎是給予了陣亡者最高規格的尊崇和對手最大程度的誠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在曹操身上。
空氣彷彿徹底凝固,唯有北風捲動戰旗,發出單調而壓抑的獵獵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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