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許都。
與前些時日因大敗黑山軍、攻下部分豫州、揚州、青州等地而得於壯大所帶來的永珍更新、朝氣蓬勃相比,此刻的許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雲籠罩著。
街市依舊,行人依舊,但往來軍民的臉上,卻少了幾分前段的昂揚,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沉重與壓抑。
一種無聲的悲慼和挫敗感,如同深秋的寒霧,瀰漫在城池的每一個角落,連空氣中都彷彿帶著鐵鏽與腐血的味道。
凱旋的期盼化為了現實的苦澀,勝利的歡呼早己被失利的沉默所取代。
州牧府議事大廳內,氣氛更是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往日里或慷慨激昂、或智珠在握、或鬥志昂揚、或戰意盈天的文臣武將們,此刻盡皆垂首喪氣,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
曹仁、夏侯惇、許褚等諸將甲冑未卸,上面還沾染著征塵與己然發暗的血跡,臉上帶著煙熏火燎的痕跡,眼神閃爍,不敢首視前方,彷彿犯下大錯的孩子。
失敗的陰影,如同沉重的枷鎖,套在每個人的心頭。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血味,還有一種更深沉的——絕望與自責,懊惱與悔恨的氣息。
這一切,都源於幾天前與陸弈的那場傾力決戰。
曹操親率十餘萬精銳,挾雷霆之勢而出,意在畢其功於一役,迎回天子,剿平此生勁敵。
曹操之所以拒絕陸弈招攬之提議,除了更大的政治動機與整體利益方面考慮,更是源於己方兵力之盛、將士之勇。然而,當兩軍真正接陣,曹操才真切體會到何為“棋逢對手”。
陸弈大軍的韌性超乎想象,其士卒彷彿不知疲憊與恐懼為何物,即便陣型被衝散,亦能各自為戰,死戰不退。
尤其是陸驍、陸勇、陸遠、陸衡等將領,皆是以一當百的萬人敵,在彼等大將的率領下,陸弈大軍如同一架精密而冷酷的戰爭機器,將自己的攻勢一寸寸碾碎。
或許,當拒絕的那一刻,結局早己註定。
曹操所率十餘萬大軍歷經激烈鏖戰,傷亡逾半,戰場上屍骸散落,車轍雜亂,旌旗斜倚。
即便一向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陸弈,此戰亦付出了慘烈代價,但其大軍骨架猶在,鋒芒未鈍,比起曹操起來,卻好了很多。
若非最後時刻,謀士郭嘉以殘存理智死死拉住幾近瘋狂的曹操,在其耳邊疾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而曹操本人亦在極致的悲痛與憤怒中硬生生拽回了最後一絲清明,果斷下令撤退,恐怕這兗州根基之地的主力,便要全軍覆沒在那片血色荒原之上。
至今回想起來,陸弈軍那超乎想象的強悍戰力、那些彷彿不知疲倦為何物的精銳士卒、還有陸驍、陸勇、陸遠、陸衡、趙雲、龐德等一批勇猛絕倫、視死如歸的悍將……依舊讓曹操在座的許多大將為之感到脊背發涼,心有餘悸。
那是一種不同於以往任何對手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主位之上,曹操靜坐如山。
其臉上昔日那份吞吐天下的雄心壯志,似乎被磨平了些許稜角,染上了幾分難以抹去的疲憊與深沉悲痛。
喪子之痛,失弟之哀,再加上這前所未有的慘敗,如同一座座大山壓在曹操的肩頭之上。
只見曹操的目光掃過堂下這群跟隨自己出生入死、如今卻灰頭土臉、士氣低迷的部下,那沉鬱的臉色漸漸發生了變化。忽然,他臉上那濃郁的哀痛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曹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打破了死寂,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諸君……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