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堅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再等了!
看著檄文上的內容,孫堅只覺胸中一陣翻騰,激盪之餘,又隱隱生出寒意。
“其罪一:劫持天子,竊據神器!”
此條罪狀,不由令孫堅心生警惕,任何掌控天子者,都天然佔據了大義名分之高地。
這是像他這類地方實力派最不願看到的一幕!
同時,又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嫉妒:彼等高位,如此權柄,何人不向往?
“其罪二:敗壞綱常,踐踏禮法!其行‘攤丁入畝’之苛政……其推‘土地公有’之悖舉……其罪三:把持鹽鐵,與民爭利!……”
然而,第二條、第三條罪狀,卻真正讓孫堅感到了靈魂深處的震撼!
孫堅本就出身吳郡富春孫氏,是正宗的江東豪族,其太清楚“攤丁入畝”、“土地公有”這八個字意味著什麼!這絕非簡單的政策調整,這是要刨斷天下所有世家豪強、地方大姓的命根子!
千百年來,土地是一首是士族賴以生存、傳承、積累財富和權力的最核心根基。蔭庇人口,廣佔田畝,是彼等之特權,亦是彼等參與政治、影響地方之根本。
而陸弈此舉,是要將這一切連根拔起!
將土地收歸“公有”,重新分配,這無異於向全天下所有的既得利益階層宣戰!其阻力之大,牽扯之廣,後果之莫測,孫堅光是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好魄力!好膽色!真乃狂徒也!”震驚之餘,孫堅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升騰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讚歎,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欽佩:“陸弈此人,若非瘋子,便是千古罕有之梟雄也!竟敢行此幾乎與全天下士族為敵之事!此等魄力,吾……不如也!”
孫堅自問,即便給其同樣的地盤和實力,其亦絕無可能推行如此激進、如此徹底的政策。
孫氏的根基在江東,與顧、陸、朱、張等大姓關係盤根錯節,其需要依靠他們,至少目前需要。
所以,孫堅無法想象,若在江東行此“攤丁入畝”、“土地公有”、“鹽鐵專營”,會引發何等劇烈的反彈和動盪。
正是這種“自己做不到”的認知,讓孫堅更加深刻地意識到陸弈的可怕與危險。
不知為何,其腦海中起起了一人——王莽,那位同樣以改革之名,行翻天覆地之實的“新朝”皇帝。
“王莽代漢而立,託古改制,亦曾推行‘王田制’,妄圖恢復井田,將天下土地收歸國有,禁止買賣……其初衷,或許亦有抑制豪強、緩解兼併之意。”孫堅目光幽深,思緒翻湧:“然其政策空想迂闊,不切實際,又急於求成,終致天下洶洶,士族離心,綠林、赤眉蜂起,新朝二世而亡,身死族滅,為天下笑耳。”
“而這陸弈……”孫堅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中比較著二人的異同:“其政策比王莽更為酷烈徹底!王莽尚託古制,借周禮之名,陸弈卻連此層外衣亦棄之不用,首指根本,手段更為果決。然,陸弈並非空想書生,觀其用兵如神,治政雷厲,顯然更通權變,更重實效。此人絕非如王莽般在太平年代強行改制,而是在此亂世之中,以刀兵開路,以強權為基,於自己掌控之一隅之地強行推行!”
“此二者,一者於承平中驟行激進之策而敗,一者於亂世中挾強兵悍將而強行……路徑看似相似,然時勢迥異,手段高下亦判若雲泥。”孫堅得出了一個令他心悸的結論:“王莽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故而敗亡;陸弈,卻是審時度勢,行那看似不可為而實有可為之事!此子,比之王莽,更為務實,更為可怕!”
想到此處,一股寒意自孫堅脊背升起。
陸弈此舉若成,則其根基將牢固無比,再無世家掣肘,財力兵力皆可源於底層黔首,屆時……這天下,還有誰能制之?
“此人不除,必為子孫後世之大患!”孫堅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凌厲的殺機。
同時,孫堅心中隱隱有個猜測,陸弈這位不按常理出牌,他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割據稱雄,而是要徹底顛覆舊有的秩序,重塑乾坤!
這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攪局者”和“革命者”。
“父親。”
這時,一個清朗而又沉穩,卻又帶著年輕人特有銳氣的聲音,將孫堅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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