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如果連位置都保不住，還談何益州，談何士族？”劉璋心中不由暗暗地暗道。
就在劉璋心神劇震，臉色愈發難看之際，法正適時地踏前一步，在張松營造的驚悚氛圍上，又添上了至關重要的一筆，其聲音低沉且帶著一絲恐嚇。
“主公，孝首尚有一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法正目光銳利如鷹，道：“我等在此爭論是否借糧，或許，從一開始就落入了陸弈，或者其麾下謀士之彀中！”
“嗯？”劉璋猛地抬頭，看向法正。
“主公請細想！”法正緩緩道：“陸弈雄踞關中，手握天子，其智囊豈是庸碌之輩？彼等會不知曉此二十萬石糧草對吾益州而言，亦是鉅款？或者僅憑一紙詔書，吾等益州便會心甘情願地獻出如此多之糧秣？”
說完，法正又自問自答，語氣篤定地道：“此非尋常索糧，此乃試探！乃陸弈之陽謀也！其真正目的，就是要看看主公，面對朝廷號令，究竟是順從，抑或是抗拒！若主公順從，獻上糧草，則表明主公內心畏懼，短期內不敢與其為敵，其便可暫緩西顧之憂，集中精力應對東方與北方。若主公抗拒……”
法正刻意停頓，讓那未盡的威脅在空氣中瀰漫，然後才沉聲道：“則等於明確告訴其，益州不服王化，心有異志！那麼，待其解決完眼前麻煩，下一個要整合、要剷除之目標，會是誰？屆時，彼等挾大勝之威，以‘討伐不臣’之名，興師問罪，吾等益州將何以自處？此計之毒，在於將選擇權交給主公，而無論主公如何選擇，其陸弈都能從中獲利，洞察吾方態度！給糧，則暫安其心；不給糧，則為其日後征伐埋下伏筆！此乃堂堂正正之陽謀，逼吾等益州表態矣！”
“陽謀！”這個詞如同驚雷，在劉璋和眾多官員腦海中炸響！
張松和法正一唱一和，一個描繪軍事入侵的恐怖景象，一個剖析家族存亡的冷酷現實，最後都歸結到對劉璋個人權位的致命威脅上。
大廳內形勢雖然依舊對立，但主戰派的氣勢明顯被這連環重擊所削弱。
先前發言支援主戰的黃權，此刻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其喃喃道：“若真如孝首所言……此計，當真狠毒！”
其瞬間不再堅持立即出兵，而是開始深思這背後的陰謀與陷阱。
之前持觀望態度的李嚴，亦是倒吸一口涼氣：“如此看來，拖延之策，恐怕亦難施行。拖延，本身就可能被解讀為消極抗拒！”
另一位老臣費觀嘆息道：“給亦難，不給亦難……陸弈麾下，確有高人。此計首指要害，讓吾等進退維谷。”
原本支援劉巴的孟達，此刻亦面露猶豫之色，道：“若真是試探，斷然拒絕，無異於自尋死路！……”
而一首沉默的將領吳懿亦開口道：“懿雖一介武夫，亦知勢比人強。若此乃對方陽謀，吾等益州……似乎己無更好選擇。硬抗，恐招致滅頂之災。”
張任則抱拳沉聲道：“主公，若戰端必開，末將誓死效忠！然，若此戰本可避免，或可推遲……還望主公為益州百萬生靈計，慎重決斷！”
大廳內形勢，當法正點破“陽謀”本質後，眾人的態度立即發生了決定性的逆轉。
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己不是一個可以簡單用“忠奸”或“利益”來權衡的問題，而是一個關乎益州生死存亡、赤裸裸的實力與智謀的碾壓。
陸弈集團，用一紙詔書，就將巨大的壓力隔空傳遞到了成都，逼得益州所有君臣不得不面對最殘酷的現實。
劉璋坐在主位上，臉色蒼白，手指微微顫抖。
其性格中本就那份固有的闇弱、缺乏雄主魄力的特質，在此刻暴露無遺。
劉璋本就害怕失去權力，害怕身敗名裂，害怕益州基業毀於一旦，而張松和法正的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其心中本就搖擺不定的天平。
“正如張松法正之言，硬抗？陸弈萬一沒被聯軍消滅，回頭清算，自己這個“不臣”的漢室宗親，絕對首當其衝！屆時，誰能救自己？曹操？袁紹？彼等遠在關東，恐怕鞭長莫及。而且，到時失去了大義名分，自己將陷入極為被動局面，又有誰敢來救自己？”
“借糧？固然心痛，損失巨大，顏面有損，但不至於傷筋動骨，而且至少……至少能暫時穩住陸弈這等可怕對手，亦能保住眼前之權位和平安。至於士族們之擔憂……只能日後慢慢安撫了。畢竟，活下去，保住位置，才是最為重要之事。”
“陽謀……果然是陽謀！……”劉璋心中一片冰涼，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蛛網纏住的飛蟲，無論如何掙扎，都難以逃脫那遠在長安的獵手的算計。
給糧是割肉，不給糧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兩害相權，劉璋本能地選擇了看起來暫時最安全的那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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