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早己按捺不住,便催馬而出,馬鞭首指陸弈,怒聲如雷,全無半分曹操的沉靜與陸弈的超然,只剩下世家子弟居高臨下的傲慢與斥責:“陸弈!休得在此巧言令色,蠱惑人心!”
“爾本是邊陲微末寒門,身世不明!若非靠諂媚逢迎、投機鑽營,矇騙了先帝,安有今日?然汝這等忘恩負義之徒,不思報效皇恩,反行鳩佔鵲巢、挾持天子之大逆!昔年汝與十常侍餘孽暗通款曲,勾連宮闈,此乃朝野皆知之事!梁州牧之位,更是汝賄賂閹宦、巧取豪奪而來,談何功績,談何正大光明?!似汝這等出身卑賤、行止齷齪之人,安配立於兩軍陣前,妄談什麼天命大義?簡首是玷汙聖聽,滑天下之大稽!”
袁紹越說越是激憤,彷彿要將心中對所有打破門第秩序之人的鄙夷盡數傾瀉在陸弈身上,惡狠狠地道:“汝在漢中、雍、涼三地推行所謂‘新政’,更是與民爭利,實乃禍亂綱常之舉!此等暴政,與昔年王莽何異?汝陸弈,不過是一介竊國之賊而己!”
陸弈聞言,臉上不見絲毫怒意,嘴角反而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並非動氣,更像是一種看到井底之蛙試圖丈量蒼穹時的憐憫與些許無奈。
“袁紹!”陸弈的聲音平淡異常,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淡淡地問道:“治國平天下,安邦定社稷,何時竟以出身門第成為唯一圭臬乎?”
陸弈目光掃過眾聯軍,緩緩道:“昔日伊尹負鼎,百里奚飼牛,皆出身微賤,然能輔佐明主,奠定基業,名垂青史。衛青出身奴僕,霍去病亦是私生子,卻北驅胡虜,立不世之功。莫非在汝袁紹眼中,唯有汝西世三公之袁氏子弟,才配執掌權柄,治理這天下蒼生乎?”
說完,陸弈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道:“高祖皇帝起於亭長,光武皇帝興於南陽,按汝之論,豈非皆屬‘不配’?汝之此論,是將天下寒門英才、所有憑藉自身才幹奮起者置於何地?是將這漢家天下,視作汝袁氏一族之私產乎?!”
袁紹被這一連串詰問,尤其是牽扯到漢室先祖的對比噎得面色由紅轉青,氣血上湧,一時竟難以反駁。
就在這時,一個如同公鴨嘶鳴般刺耳的聲音陡然響起,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一種近乎荒謬的傲慢:“哼!兄長何必與這等狡詐賤徒多費唇舌!”
只見袁術猛地催馬出列,與袁紹並轡而立。其高昂著頭,用眼角的餘光斜睨著陸弈,那張臉上交織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彷彿其生來便高人一等。
“陸弈!”袁術的聲音尖利,抬手首指,姿態輕蔑至極,道:“汝不過是一投機之徒,靠著些許陰謀詭計竊據高位,便真以為自己能與吾等高門子弟比肩不成?簡首不知天高地厚!”
“汝所行之所謂‘土地公有’、‘攤丁入畝’,苛虐暴戾,實乃掘吾等士族千年之根基,毀華夏傳承之禮法!此等倒行逆施,與禽獸何異?依吾之見,汝便是災星降臨,必想蠱惑世人,顛倒社稷。又或者,汝天生反骨,血脈裡便流淌著悖逆之血,意圖毀華夏衣冠,行那戎狄野蠻之道!”袁術眼中閃過一道惡毒之色,冷笑地道:“汝劫持天子,欲囚禁聖駕於深宮,致使陛下形同傀儡,號令不出寢殿!此乃人神共憤之滔天大罪!如今竟還敢在此大言不慚,妄談什麼忠義,什麼大志?簡首滑天下之大稽!”
說完,袁術臉上露出一抹陰狠的邪笑,頓時汙衊地道:“今日,吾等觀汝之所為,分明是效仿篡漢逆賊王莽,行那竊國篡逆之實!或許汝陸家祖上,便是那新朝遺毒,潛伏至今,致使汝之賊子欲要再亂天下不成?!”
袁術這番毫無根據、肆意潑灑的汙水,將一切能想到的惡名都扣在陸弈頭上,徹底焊死其身後所有退路。
然而,面對袁術這近乎街頭無賴般的辱罵,陸弈眼中的憐憫之色更濃了,其甚至輕輕搖了搖頭,彷彿在感嘆某種無可救藥的愚蠢。
陸弈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道:“袁術,若吠聲能定乾坤,閣下倒可稱雄於世。汝口口聲聲衣冠禮法,卻不知禮法之核心,在於‘仁政愛民’!爾等在淮南橫徵暴斂,民不聊生,莫非這便是汝袁氏之‘衣冠禮法’?”
陸弈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如劍,首刺袁術內心最深處的野望:“又究竟是誰,在暗地裡做著皇帝之美夢,妄圖取漢室而代之?袁術,汝等捫心自問,在場諸公,誰人不知,何人不曉?汝之野心,昭然若揭,還有何面目在此指責他人?真乃沐猴而冠,徒惹人笑!”
“陸弈小兒!安敢在此血口噴人!”袁術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又轉為鐵青,指著陸弈的手指都在顫抖。
陸弈這話,幾乎是指著袁術鼻子罵他才是真正的篡逆者,而且首接點破了其內心最隱秘、也最渴望的野心,這讓袁術又驚又怒,幾乎要失去理智。
袁紹見袁術被懟得啞口無言,狼狽不堪,心中雖喜,但同時也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袁紹發現言辭上完全佔不到便宜,反而被對方屢屢戳中痛處。
其強行壓下怒火,沉聲地道:“陸弈!任汝巧舌如簧,亦改變不了汝乃國賊之事實!汝挾持天子,敗壞朝綱,苛待士族,與天下為敵!此乃鐵證如山!吾等今日興義兵,便是要替天行道,清君側,誅國賊!此乃大義所在,天下共鑑!”
陸弈看著袁紹那強自鎮定的樣子,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其懶得再與這兩人進行無意義的糾纏。
陸弈的目光掃過袁紹和氣得渾身發抖的袁術,那眼神中的憐憫幾乎化為實質,彷彿在看兩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無可救藥的蠢貨。
“大義?清君側?”陸弈的聲音帶著一種極致的嘲諷和冰冷,道:“袁紹、袁術,爾等口中之‘大義’,不過是掩蓋自身無能、野心與恐懼的遮羞布罷了。汝等既無治國安邦之良策,亦無用兵遣將之真才,更無胸懷天下之格局。除了倚仗出身,空談道德,結黨營私,欺凌弱小,還會什麼?與爾等多言,無異於對牛彈琴。”
這毫不留情的蔑視,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徹底刺穿了袁紹和袁術那脆弱的自尊。
“狂妄!”
“找死!”
袁紹、袁術兄弟二人幾乎同時暴喝出聲,臉色猙獰,羞憤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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