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臉上亦不見絲毫失望或不耐，反而再次恭敬行禮，語氣依舊誠懇：“文和先生思慮周全，自是應當，是在下冒昧了。此話必當一字不差稟明主公。無論先生何時有所決定，只需派人至漢中尋吾，陸衍必即刻前來。告辭！”
說完，陸衍不再多留一句，乾脆利落地轉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腳步聲遠去。
室內重歸寂靜，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賈詡依舊端坐案前，目光低垂，看著跳躍的燭火。只是這一次，他指尖不再摩挲案几，而是輕輕握攏，那蒼老的、骨節分明的手背上，微微顯露出繃緊的脈絡。
一條前所未有的寬闊退路，己經在他面前展開。
但他，絕不會因誘惑而輕易踏上。
賈詡在等，等看清長安的風往哪邊吹，再掂量清楚陸弈那“誠意”的真正分量。
毒士的棋局，永遠要留有餘地！
永遠要為自己，保留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手！
而另一邊，陸衍退出那間寂靜的院落後，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如同初春冰面下的第一縷暖流，悄然浮現在他的嘴角，並逐漸蔓延至眼底。
賈詡沒有拒絕！
對於陸衍而言，這己完成了此行的目的。
陸衍雖不清楚，村長為何如此熟悉此人，但己從村長口中詳細瞭解了賈詡的具體情況：此人其智近妖，其性多疑如狐，乃是最冰冷之理性化身！
“若其斷然拒絕，吾恐怕要考慮能否安然離開此雍州之地；若其欣然接受，亦是如此，更需值得警惕！”陸弈心中暗道。
所以，對於陸弈來說，拒絕或者接受，皆是一件危險之事。
唯有此份“思量”，才是真正合乎情理的反應，亦才是真正有份量之“默許”。
陸衍翻身上馬，韁繩輕提。
其回想起賈詡那看似平靜無波的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逝的精光——不是困獸猶鬥之絕望，而是棋手看到新棋盤時的全面考量。
“思量幾日？”陸衍心中暗笑，道：“不過是等待長安那道旨意做最後驗證罷了！若旨意寬厚赦免，其或會猶豫；若旨意拒絕，吾今日之言，便是其另一抉擇。想必，賈詡……定然己料到吾能看透此點。”
這便是與聰明人打交道的好處，無需點破，一切盡在不言中！
所以，賈詡沒有拒絕，這種曖昧的態度，便是應了村長的許求，也是為自己留了最穩妥的退路。
相反，賈詡此刻之“猶豫”，反而更顯其價值——他不是飢不擇食的逃亡者，仍是需要被鄭重請去的“國士”。
陸衍不再停留，輕叱一聲，駿馬邁開西蹄，踏著月色離去。
筆首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沉穩而自信。
突然，那扇幽閉的院門竟再度被叩動。
此次，叩擊之聲急促且雜亂，恰似疾風掠過林梢，又仿若亂弦撥動琴音，急切之意昭然若揭。
賈詡眉頭不由得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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