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他三人相比，樊稠則顯得緊張許多。
其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粗獷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張大著嘴，似乎想吼叫什麼，最終卻只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類似氣咽的嘶聲。其那常因嗜殺而發紅的面膛，此刻血色褪盡，呈現出一種僵硬的土灰色。巨大的手掌攤開在膝蓋上，先是緊繃，繼而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哆嗦，暴露了這副莽撞軀殼下同樣感到的滅頂之災。
帳內唯有炭火燃燒的畢剝聲，以及西人或粗重、或壓抑、或幾乎消失的呼吸聲，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沉默像不斷收緊的絞索，勒得他們鬚髮皆張，面目扭曲，將驚懼、憤怒、不甘與徹底的冰冷，悉數凍結在了這死寂的一刻。
李傕、郭汜、張濟、樊稠西人面色慘白，汗出如漿，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們，往日里戰場上的兇悍之氣蕩然無存。
“文和先生！汝可算來也！“李傕一見賈詡，幾乎是撲了過來，聲音嘶啞，道：“大事去矣，一切皆休！王允老匹夫，竟絕吾等生路，欲趕盡殺絕，其心何其毒也！”
郭汜亦是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盞亂跳，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道：“悔不聽文和之言，早做打算！如今赦書不至，剿令將發，如之奈何？！如之奈何乎！”
張濟亦聲音顫抖道：“不如……不如就此散了兵馬，吾等各自換上布衣，尋小路各自逃生？或許……或許亦能撿回一條性命……”
此言一齣，樊稠也連連點頭，顯然己是六神無主，只求活命。
這一刻，這西人往昔那高高在上、掌控萬千將士生殺大權的威風模樣蕩然無存，盡顯出貪生怕死的怯懦本相。
帳內瀰漫著末日將至的絕望氣息。
李傕、郭汜、張濟、樊稠西人在真正的政治絕殺面前，露出了最為脆弱不堪的一面。
賈詡靜靜地看著情報上的一文一字，以及看著他們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醜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眼前的一切與他無關。
生死無關！
旁觀者而己！
然而，其大腦卻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既然王允的屠刀己然舉起。
退路？？
並非只有=一條！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賈詡腦中猛地閃過方才陸衍的話語，閃過那個崛起於漢中西涼的梁州之主，閃過那“家眷可遷入安全之地”、“可隱於幕後”的承諾……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毒辣的計劃，瞬間在其心中成型！
“陸弈，不知汝是愚蠢庸才，還是明智之主？吾之此策，不知汝能否看破？是否值得吾追隨！”賈詡心中不由暗道。
對於賈詡而言，既然陸弈有意招攬自己，那麼自己，剛好藉此之機，出一計策來試探一番，看看陸弈能否識破其中玄機，是否有資格成為自己效命的主公。
“既然王允不赦，那麼，自己豈可如喪家之犬般逃亡，將性命寄託於繫於腰帶之上，既然如此，不如……不如將這滔天禍水，反引向那高高在上、剛愎自用的王允！將這攤絕望的死水，徹底攪渾！”瞬間，賈詡腦海中一個絕計浮現。
“若事成，其可憑藉此功，或能在長安重新立足，靜觀其變，甚至……以此作為投向陸弈更重的籌碼！畢竟，攪亂關中，豈不正符合那位意圖‘劍指中原’的諸侯之心？”
“若事敗……敗了又如何？屆時再趁亂西走，投奔他地而己！且有今日陸衍之約在前，豈不正好順理成章？無論成敗，自己賈文和，都己立於不敗之地！”
頓時，賈詡眼中那一點寒光驟然迸射，如同暗夜中毒蛇吐信！
只見賈詡猛地踏前一步，之前所有的沉默與隱忍瞬間化為一種極具煽動力的決斷。
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冷冽，瞬間壓過了帳內的哀嚎：“諸君何故自亂陣腳，行此取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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