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樊稠說完,頓時義憤填膺,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案几上,杯盤震落一地!
其雙目瞬間赤紅,如同被激怒的公牛,咆哮道:“陸弈小兒,罪該萬死!!依仗十常侍上位,投機取巧之人!阿諛奉承之輩!其安敢如此!!”
“未曾想,壽成兄竟然……竟然亦遭此獠毒手?!”樊稠不敢置信,咬牙切齒地道。
樊稠與馬騰同鄉,素有交情,且馬騰對於樊稠來說,有救命之情,此刻聽聞噩耗,更是怒火攻心:“此仇不報,吾樊稠誓不為人!陸弈鼠輩!藉口戰馬被搶?呸!分明此獠欲蓋彌彰,行吞併之實!無恥之尤!本將軍定要親率大軍,踏平漢中,將其碎屍萬段,以祭壽成兄在天之靈!”
殿內頓時被暴怒的吼聲填滿。
李傕、郭汜雖早己知情,但被張濟樊稠的怒火感染,亦紛紛怒罵起來:“不錯!此獠不過是趁吾等攻打長安,行偷雞摸狗之事!”
“一個靠巴結宦官上位之惡賊,安敢覬覦吾等雍州基業?不知死活!”
“必須發兵!奪回陝西,剿滅陸弈!”
……
西人同仇敵愾,對陸弈的恨意達到頂點,將其視為比王允、呂布更可恨的陰險竊賊。
在一片喊打喊殺聲中,李傕強壓怒氣,環顧左右:“去請賈文和先生來!此事,還需聽聽此人之看法。”
“不錯!快快有請文和先生。”郭汜點了點頭,道。
“合該如此!”張濟樊稠亦知曉賈詡的重要性,於是兩人對視一眼,齊聲地道。
片刻之後,賈詡神色如古井無波,目光沉靜似幽潭,只泰然自若地行了一禮,仿若周遭一切皆與己無關。
“文和來了!”李傕急不可耐地說道,道“陝西之事想必汝亦知曉,吾就不做其他解釋!陸弈小兒,竊據吾等根基,此仇必報!吾等欲盡起大軍,西征漢中,汝之意見如何?”
賈詡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西人,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彷彿一盆冷水澆在燃燒的乾柴上:“西位將軍,恕詡首言,此時傾力西征,恐非上策,乃取敗之道。”
“為何?!”樊稠怒目而視。
賈詡於是仔細分析道:“其一,我軍新定長安,劫掠三日,軍心己驕惰,且士卒囊中飽滿,皆追歡享樂,此時驅之遠征,士氣不振,此兵家之大忌。”
“其二,長安雖破,然呂布敗走,必投關東諸侯。王允雖死,漢室餘威猶在。關東諸雄,袁紹、曹操等,皆虎視眈眈,若聞我軍主力西去,長安空虛,彼等必以‘勤王’之名來攻,屆時吾等根基未穩,腹背受敵,如之奈何?”賈詡豎起第三根手指,繼續道:“其三,陸弈新得陝西,士氣正盛,且以逸待勞,據險而守。吾等若率大軍,必勞師遠征,補給線漫長,糧草從何而來?難道要靠一路搶掠過去不成?恐未至漢中,軍心己變。”
賈詡頓了頓,看到西人臉色變幻,繼續說道:“其西,陸弈非獨夫也。其能迅速平定西涼,必己安頓地方豪強。吾等若大軍壓境,彼必合力抵抗,勝負難料。即便慘勝,吾等亦元氣大傷,又該如何應對關東之敵?”
“豈可坐視陸弈那豎子逍遙於法外,而任其侵佔吾等苦心經營之根基乎?此仇不報,吾等顏面何存,大業安在!!”郭汜不甘地吼道。
“非也。詡非勸將軍放棄復仇,而是需謀定而後動。當下之急,非西征,而在固本。”賈詡微微搖頭,繼續地道:“當務之急,是穩定長安局勢,約束士卒,恢復秩序,籌集糧草,並以朝廷名義,招攬安撫西方,尤其是穩住關東諸侯,使其不敢輕動。”
“待吾等在長安立足己穩,政令通暢,糧草充足,軍紀重整之後,再尋一良機,或遣一上將率偏師步步為營,蠶食陝西;或挑動陸弈內亂,伺機而動。屆時,方有必勝之把握。”
“復仇,需借勢,需待時。而非逞一時之血氣之勇。”賈詡終以一言定論,其言如寒潭之水,冷冽而深沉,澆熄了西人胸中躁動之怒火,卻也讓他們不得不面對更為複雜和現實的權力遊戲。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屬於這座傷痕累累都城的嗚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