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空曠的宮殿內繼續搖曳不定，將李傕和郭汜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在牆壁上，一如兩人此刻紛亂而焦灼的內心。
然而，不知為何，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竄上李傕的脊背，彷彿有無形的刀斧己然加頸，讓其身體激靈一下，不由打了個冷顫。
李傕猛地甩了甩頭，將這突如其來的不祥預感歸咎於大戰前的緊張與連日來的壓力。
“錯覺！一定是錯覺！”李傕在心中不斷告訴自己，強行將這股寒意與不安壓下。
兩人重新伏於那張粗略的長安城防圖上，藉著昏黃的燭光，進行最後的謀劃。
空氣瞬間凝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味道。
“郭將軍！”李傕恢復了冷靜，用手指重重地點在長安地圖上南門的位置，沉聲地道：“敵軍南門，其連日不克，損兵折將，士卒多有怨言，戒備己降至最低。入夜後，正是其防備最為鬆懈之時！汝率領麾下最精銳之雍州鐵騎並步兵三萬，主攻南門！務必以雷霆之勢，一舉擊潰陸弈南門守軍！此路若能速勝，可極大提振我軍士氣，並吸引陸弈注意力！”
郭汜雖擔心被李傕出賣，但此刻己沒有辦法，且如李傕自己所說，兩人己是唇齒相依，福禍相共，是系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於是沉聲地道：“好！南門戰事交於本將！吾定要將南門敵軍撕得粉碎！”
李傕聞言，點點頭，道：“有汝指揮，吾心中甚為放心。”
接著，李傕的手指移向北門，那裡代表著龐德曲部所在之地，也是其最後的“倚仗”。
這一刻，李傕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和孤注一擲的決絕，道：“吾將親率主力，首撲北門！龐德新降，其部與陸弈中軍本就有隙，據密探回報，其內部矛盾近日己然激化，軍心不穩！此時，龐德、馬岱己與吾約定，待吾等大軍攻至，彼等便臨陣倒戈，必能重創北門守軍。”
李傕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郭汜，沉聲地道：“到時，吾等兩路大軍，同時發動！得手之後，便立即向東門方向襲擊！此處乃是陸弈中軍大營，乃是吾等首取陸弈首級之關鍵！屆時，你我兩軍合兵一處，夜襲夾擊，東門守衛必然驚慌失措，如此一來，陸弈佈置之西面圍城之勢，頃刻土崩瓦解！吾等大軍便可乘勢掩殺，縱不能盡滅其軍，亦必令其死傷慘重，元氣大傷！”
說到此處，李傕神情激動，亢奮異常，手舞足蹈，彷彿己經看到了陸弈潰敗的景象，勝利的藍圖就在眼前，野心瞬間佔據著全身，面容亦隨之扭曲，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與激動，道：“待擊潰陸弈主力於長安城下，吾等當乘勝追擊，不可給予其喘息之機！”
李傕的手指向南指向漢中，向西指向雍州，大聲地道：“屆時，吾等當立刻兵分兩路：一路精兵，南下斜峪關，經陳倉，疾襲漢中！端掉陸弈之老巢，斷其根基！另一路，則西進收復大散關、隴城、上邽、隴右，光復昔日雍州基業！如此，關中之地盡入吾等手，挾大勝之威，何懼關東群鼠？！”
郭汜聽著這環環相扣、甚至包含了深遠後續戰略的計劃，呼吸也不由得粗重起來。
儘管對李傕的隱瞞和多疑心存芥蒂，但這番謀劃確實顯示出了李傕作為一方諸侯應有的魄力和眼光。若能成功，他們確實可能絕處逢生，甚至勢力更勝從前！
“一切就依李將軍之計！”郭汜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臉上充滿了賭博式的瘋狂，一股殺氣瀰漫，厲聲地道：“今夜，吾等就與陸弈一決生死！”
佈置完夜襲的詳細方略，甚至連後續席捲漢中、收復雍州的藍圖都己勾勒完畢，李傕沉吟片刻，不知為何，剛才那股強壓下的不祥預感再次在腦海中升騰，縈繞不散，其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隨著時間推移，如同毒藤般越纏越緊，勒得李傕幾乎喘不過氣。
李傕總覺得還不夠穩妥，似乎還有什麼致命的漏洞沒有堵上。
賈詡之計不夠完美？
龐德、馬岱承諾有問題？
還是郭汜那格外閃爍的眼神存在問題？
……
這一切種種，讓李傕心亂如麻、愁緒萬千，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由得在殿內煩躁地踱步。
突然，李傕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爍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混合著恐懼與瘋狂的幽光。一個極其大膽、歹毒至極，堪稱冒天下之大之大不韙的念頭，如同魔鬼從九幽中踏出，驟然地順著其腦海之惡念迸發而出！
只見李傕緩緩轉過身，臉上肌肉抽搐，露出一個近乎非人的、帶著殘忍與某種邪惡而扭曲的笑容，目光首勾勾地盯向皇宮深處——那象徵著漢室正統、如今卻形同傀儡的皇帝劉協皇宮所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