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全完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虛與絕望攫住了李傕的靈魂,讓其一時失神,喃喃自語。
然而,就在這萬念俱灰的剎那,李傕的目光猛地注意到了不遠處,那頂在混亂中格外刺眼的明黃色鑾駕。
鑾駕之上,那身著龍袍的少年皇帝,同樣面無血色,單薄的身軀在巨大的恐懼中瑟瑟發抖,那雙眼睛裡承載著與自己如出一轍、甚至更為沉重的絕望。
就是這一眼,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電光,瞬間照亮了李傕求生的本能!
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強烈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從心底瘋狂滋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皇帝還在自己手中,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這念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瞬間驅散了其眼中的迷茫與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賭最後傾情一擲般的瘋狂與決絕!
“對!大漢天子!有大漢天子在,就還有希望!”
李傕不再猶豫,其立即翻身上馬,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對著身邊殘餘的親衛及麾下大軍,發出最為淒厲的怒吼聲:“雍州勇士們,護住鑾駕!撤退!隨本將撤退!殺出去!”
李傕用帶著哭腔和極度不甘的聲音,發出了最後的命令。
李傕不再看那如同殺神般繼續逼近的陸勇,猛地調轉馬頭,在剩餘親衛的拼死掩護下,倉皇如同喪家之犬,護著那頂象徵著權力和希望的明黃色鑾駕,向著東北的方向,狼狽不堪地潰逃而去。
眼見李傕如同喪家之犬,裹挾著那頂刺眼的明黃色鑾駕,在一眾殘兵敗將的簇擁下,倉皇向著東北方向潰逃,陸弈麾下諸將,如殺得興起的陸勇、陸遠,以及陸衡、高覽、徐晃等人,皆欲拍馬追擊,擴大戰果,畢其功於一役。
“村長!末將請命,率精銳追擊,定將李傕此逆賊斬殺,將其首級獻於村長腳下!”陸勇渾身浴血,長刀上尤自滴落著敵人的鮮血,聲若洪鐘,大聲地道。
“末將等願往!”
“末將等願往!”
“末將等願往!”
……
眾將齊聲附和,戰意高昂。
然而,陸弈卻微微抬起手,目光沉凝地望向李傕潰逃的方向,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淡然地道:“窮寇莫追,困獸猶鬥,切莫輕敵!”
陸弈頓了頓,目光掃過眾將熾熱的眼神,解釋道:“李傕此人,暴虐瘋狂,行事己毫無底線。其既敢挾持陛下置於陣前,若吾等逼得太緊,此獠狗急跳牆之下,難保不會……殺天子以洩私憤,行此瘋狂悖逆之舉。陛下安危,重於一切,吾等經不起任何一絲風險。”
眾將聞言,雖然心有不甘,但亦深知村長陸弈所慮之事,極為有理。
李傕連將皇帝推上戰場當肉盾之事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麼事是此人不敢做的?
若真因為追擊而導致陛下遇害,那他們就算殺了李傕,亦難逃千古罵名,且終落人於把柄,從此忠義於自己無緣。
雖然,陸弈作為一個現代人穿越而來,對“君權神授”的天然合法性有著徹底的免疫力。
在陸弈看來,龍椅上的少年天子劉協不過是個被各方勢力擺佈的可憐棋子。
同時,陸弈清楚地知道,此時的漢室早己名存實亡,所謂的“天命”早己在黃巾起義和董卓亂政中消耗殆盡。
而且,擁有現代教育塑造的平等觀念的“三有”青年,使陸弈對三跪九叩的儀式感到極其荒謬。
所以,就如剛才,其第一次在戰場上看到漢協帝劉協時,內心湧起的不是敬畏,而是一種可悲與可憐,同時,還有一種超然的疏離感——自己好像是個局外人,冷靜觀察著這場盛大的表演。
經過多年的觀察,陸弈深刻理解到,這個時代的混亂不僅僅是軍事割據,更是價值體系的崩潰。人們渴望的不僅是統一的疆域,更是一個能夠安身立命的秩序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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