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百餘年後,司馬氏當街弒君,其不僅僅是結束了一個年輕皇帝曹髦的生命,更是徹底斬斷了自西漢董仲舒“天人感應”以來,維繫社會最後的一根道德纜繩。
從此,皇權神聖性的徹底消解,最後的神秘與尊嚴被當眾踐踏,皇冠滾落塵土!
從此,武力,成為權力的唯一來源,而非道義。
可以說,司馬昭這一行為,在某種意義上,為後續南北朝時期走馬燈般的篡弒和極其殘酷的政治清洗,徹底打開了一條邪惡之路。
陸弈深知,若自己點頭,將在這東漢末年,提前上演司馬昭的劇本。
這不僅僅只是殺一個人,而是親手如同司馬昭一樣,將整個文明推入一個道德徹底淪喪、信任完全崩解的黑暗深淵。
自己亦將不再是統一者,而是萬古不變的亂臣賊子,是遺臭萬年的弒君者,是文明秩序的掘墓人。
正所謂:暴力可以摧毀一個王朝,但唯有秩序與底線才能重建一個文明。同時,批判一箇舊世界需要勇氣,但懂得什麼值得守護則需要更大的智慧。
因此,陸弈強壓下追擊的念頭後,不由搖了搖頭,將混亂的思緒整理了一番。沉吟許久,陸弈突然想起一事,深邃的目光開始在剛剛平息下來的戰場上掃視,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只見陸弈微微蹙眉,沉聲問道:“諸位,方才混戰之中,可有人注意到……賈詡賈文和之行蹤?”
眾將面面相覷,方才戰況激烈,人人奮勇殺敵,確實少有人分心關注一個文士的去向。
這時,曾與賈詡有一面之緣的陸衍上前一步,抱拳稟報道:“回村長!衍方才於高處觀望,隱約看到在李傕開始潰退之時,文和先生似乎……亦被其親衛裹挾著,一同往東北方向退去。”
“文和被裹挾而去……”陸弈低聲重複了一句,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
陸弈沉吟片刻,環顧眾將,對著陸衡沉聲地道:“持中!”
“末將在!”陸衡應聲出列,道。
“汝立即率三千精銳鐵騎,尾隨李傕後方,汝之任務,乃是找到文和先生,並護其周全!”陸弈的語氣異常嚴肅,道:“李傕此番大敗,損兵折將,狼狽不堪。以其多疑暴虐之性,待其冷靜之後,必定會反思敗因。此獠或許一時未能察覺,但難保不會遷怒於獻策之人,甚至懷疑文和先生通敵。一旦其有所醒悟,文和性命危矣!此人乃國士之才,絕不可折於李傕此等匹夫之手!”
“若文和有事,唯汝是問!”陸弈頓了一下,沉聲地道。
“末將明白!必竭盡全力,護文和先生周全!”陸衡心中一愣,從未見村長如此慎重其事,頓時明白此任務關係重大,鄭重領命,隨即迅速離去安排。
安排完賈詡之事,陸弈心中稍安。
這時,陸弈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南面的天空,那邊隱約還有煙塵和喊殺聲傳來,但似乎也己接近尾聲。
陸弈臉上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神色,淡然道:“南門郭汜那邊……想必戰事也該差不多結束了。陸弘乃當世名將,才略過人,對付一個郭汜,足矣。”
果然,沒過多久,一騎快馬便從南面飛奔而來,馬上的斥候帶著興奮之色,高聲稟報:“報!村長!陸弘將軍捷報!南門郭汜大軍己被擊潰,降者無數,郭汜見大勢己去,己往東北方向逃走!陸將軍正率大軍追求!!”
眾將聞言,精神再次一振!
陸弈臉上並未露出過多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頷首,這一切本就在其算計之中。
其目光再次投向那雖然潰敗卻依舊緊閉的北門,以及更遠處那巍峨卻暮氣沉沉的長安城廓。
李傕雖敗,卻其侄子李暹仍在城內,憑藉長安堅城,依舊可以做最後的困守。然而,其那點兵力,根本無濟於事。
城破,則是必然!
“傳令陸弘,穩固南門防務,清點戰果,安撫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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