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兩隻眼睛紅腫得厲害,整個人形容枯槁,頭髮散亂,眼窩深陷,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沾著斑駁的藥漬和暗紅色的汙跡,再無半分昔日雍容貴婦的姿態。
看清站在門口的季琰,宋悠然手中的銅盆“哐當”砸落在地,水花西濺,打溼她的裙襬與鞋襪。
宋悠然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狼狽像狗一樣爬到季琰的腳邊,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褲腳,揚起一張淚痕交錯的臉,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崩潰的哀求:“季琰……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你讓我做什麼都行,你讓我現在就去死也可以……求你,求你給我兒子一條活路!他燒了好幾天了……傷口感染……沒有醫生,沒有藥……他真的快撐不住了。”
她語無倫次地哀求著,一遍遍用力磕頭,額頭砸在冰涼的地磚上,一下又一下,悶響在空曠的屋子裡迴盪,悽慘又絕望。
血珠很快從額角滲出來,混著淚水淌下,在灰白的瓷磚上洇開暗紅的痕跡。
季琰眸底掠過一抹極致的厭棄,眸色更是冷得沒有一點溫度,他只是抬起腳,毫不留情地將人甩開,目光自始至終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半分,只剩徹骨的漠然。
宋悠然重心不穩,身體重重地倒在地面上,她顧不上額頭磕出的鮮血,手腳並用地想要再次攀附上去,“我認罪!當年是我鬼迷心竅,害了你母親,是我算計你,挑撥你和溫一依的感情,所有罪孽我一人承擔!”
“可奕洲也是你的堂弟啊,他流著季家的血,求你網開一面,饒他一命……”
溫一依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她恨宋悠然,恨她害死了裴媽媽,恨她指使季奕洲對自己下手,可親眼看著一個人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磕頭磕到額頭滲血,哭著哀求另一個人放過自己的兒子,她又無法完全無動於衷。
不是憐憫。
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東西,堵在胸口,讓她喘不過氣,五味雜陳。
季琰垂眸睨著腳下狼狽不堪、鼻涕橫流的女人,薄唇勾起,冰冷的弧度,帶著極致的嘲諷。
“宋悠然。”
“當年你費勁心思構陷,對我母親痛下殺手的時候,可曾對她手軟過半分?”
一句反問,轟然擊碎了宋悠然心中最後一絲的奢求。
宋悠然渾身一僵,西肢無力癱軟在地,眼底僅存最後一點光亮徹底湮滅,她嘴唇翕動,卻再也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寂靜的房間裡,忽然響起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床上的季奕洲,似乎被耳邊淒厲的哭聲與沉悶磕頭聲驚動了,他耗費全身力氣,艱難地偏過頭。
那雙曾經陰鷙狠戾、盛氣凌人的眼睛,此刻渾濁得像蒙了一層灰,黯淡無光,渙散視線緩緩掃過門口,落在季琰身上時,渾濁的瞳孔驟然緊縮,單薄衰敗的身軀劇烈地抽搐起來。
“媽!”
他用盡最後力氣嘶吼出聲,帶著絕望的決絕,“不要求他!……與其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還不如死得痛快!”
宋悠然猛地回頭,望著床上不成人形的兒子,瞬間崩潰,她死死地捂住嘴,壓抑的嗚咽從指縫溢位,泣不成聲,肩膀劇烈抖動。
這場滿目瘡痍鬧劇裡,季琰始終神情淡漠。
季琰忽然側過身,抬手按住溫一依的後腦,將她的臉貼近自己胸口,擋住了她望向床上的視線。
他可不想讓這個髒東西汙了溫一依的眼睛。
季琰低頭湊近她的耳朵,聲線低沉溫柔,與周身寒洌戾氣判若兩人,“一依,我們走。”
溫一依被他半摟著帶出這座陰暗壓抑的小樓。
外面陽光落在身上時,她才驚覺自己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微涼黏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