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緩慢走了出來，臉色比進去時白了幾分，額頭冒著一層薄汗，眉眼間裹挾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倦怠，可他的眼神依舊清明。
沈凌辰幾乎是立刻邁步上前，急切的說:“一依怎麼樣了？她還好嗎？”
凌野抬手輕按著發脹的太陽穴，長長舒了口氣，稍作平復後，才沉聲開口:“人沒事，第二次催眠己經順利完成，她現在睡著了，情緒還算平穩，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走過來季琰的身上，神色變得無比凝重，語氣鄭重提醒，“情況比我預想的要棘手太多，這次催眠觸及了她深埋心底，最不願想起的回憶，記憶創傷極深，治療過程裡，她的身心反應非常劇烈，消耗很大。”
“季先生，你這兩天最好不要出現在她面前，美麗的小姐，剛從痛苦的記憶裡抽離，心神還不穩定，免得刺激到她，引發情緒崩潰。”
季琰的眼神黯然失色，漆黑的眸子褪去了所有冷冽的鋒芒，他薄唇輕啟，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從未有過的妥協，“我知道了。”
身側的顧謹時清晰看見，季琰喉結劇烈上下滾動了一圈，似是艱難吞下某種苦澀的東西。
凌野深深看了他一眼，閱盡世事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無奈，無關憐憫，只是看透一切的唏噓，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廚房，倒了一杯醇厚的黑咖啡，倚在大理石島臺邊，默默看著客廳外的三人。
沈凌辰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小狗年年嗅了嗅站在門口季琰的褲腿，低低地哼唧一聲，篷松尾巴輕搖兩下，輕手輕腳跟在沈凌辰的後面，一同踏進去。
屋裡窗簾半掩，濾去了刺眼的光亮，只留下一室的柔和又暗淡的光影。
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薰衣草精油清香，是特意用來安神助眠的氣息。
皮椅上的溫一依，似是感知到了周遭細微的動靜，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而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溫一依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沈凌辰那張帶著擔憂的臉。
他半蹲在皮椅邊，掌心緊緊抓住溫一依微涼的手，壓低聲音，輕聲詢問:“一依，你感覺怎麼樣？”
溫一依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發出的聲音沙啞又輕，“凌辰……我想起宋朝朝了。”
沈凌辰一眼便從她眼底窺見了翻湧的痛苦，胸口一痛，他更加握緊了她的手，安慰的說:“都過去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會一首陪在你身邊。”
年年適時地湊上來，溼漉漉的鼻尖蹭了蹭溫一依的指尖，她垂下眼眸，手指撫摸著小狗腦袋上的絨毛，心底那股刺骨的寒意被這溫暖的小動作，驅散了幾分。
沉默片刻。
溫一依輕聲開口:“季琰……在外面，對嗎？”
沈凌辰身形微頓，沉默了幾秒，才淡淡應了一聲，“嗯。”
他怕她多想，解釋:“凌野不讓他進來，怕刺激到你。”
溫一依沒有應聲，目光靜靜地落在被冷風吹起的窗簾簿紗上，任由細碎的光影落在眼底，不知過了多久，才再度出聲，“凌辰，我想回酒店，不想待在這裡了。”
“好。”沈凌辰回答得毫不猶豫，語氣溫柔又堅定，“我現在就帶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