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青寧村在鳥鳴中醒來。
寧澈是被窗外的麻雀吵醒的。
那聲音不像鬧鐘那樣刺耳，細細碎碎的，隔著紗窗滲進來，像一把散落的綠豆輕輕滾過竹篩。
他睜開眼，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老家，不是京市那個永遠拉著厚窗簾的臥室。
這不放窗簾。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推開時要用點力氣，窗扇外頭是半人高的野薔薇，開過了季節，只剩密密的綠葉和剛冒頭的紅果。
晨光就從葉縫裡篩進來，落在地板上，是淡金色的、會晃動的碎影。
寧澈躺在床上，盯著那些光斑看了好一會兒。
昨晚睡得極沉。
沒有熬夜打遊戲，沒有失眠翻來覆去，幾乎是頭挨著枕頭就睡著了，一覺到天亮。
醒來時渾身輕快，像脫掉了一件穿太久的舊外套。
寧澈翻身坐起，奶奶己經在堂屋和廚房之間輕手輕腳地走動了，碗筷的輕響隔著門簾傳進來。
爺爺坐在院子裡的老藤椅上，手裡捧著茶杯，正對著一盆半死不活的君子蘭出神。
寧澈套上昨晚就準備好、其實根本不用“準備”的T恤短褲，趿拉著拖鞋走出堂屋。
“爺爺奶奶早！”
“喲，小澈起了？”
奶奶從廚房探出頭，“粥在鍋裡，醃蘿蔔和鹹鴨蛋，你自己盛。”
“奶奶，我不在家吃！”
寧澈站在院子裡，迎著滿院子的晨光，聲音裡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雀躍。
“我去三爺爺家吃早飯！昭昭姐說今早做西紅柿雞蛋麵，用昨天新摘的西紅柿！”
爺爺放下茶杯，從老花鏡上方看了他一眼：“這麼早過去？”
“嗯！”寧澈己經開始換鞋，“我昨晚跟昭昭姐說好了！”
奶奶笑著搖頭，沒再留他，只囑咐：“那你路上慢點，別跑太急。”
“知道！”
“好好幹！等會我們去看你。”爺爺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話音沒落，人己經出了院子。
青寧村的清晨，是寧澈此前十八年人生裡從未真正體驗過的東西。
之前回來也不起那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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