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幾聲公雞打鳴，此起彼伏的，拖著長長的尾音，像某種古老村莊特有的報時鐘聲。
寧澈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口水井。
井臺是老青石鋪的，磨得發亮，邊緣有幾道深深的繩痕。
一個大嬸正彎腰搖著軲轆把，木桶從井深處被提上來，清亮亮的水倒進旁邊的鐵皮桶，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她的布鞋面。
她首起腰，看見寧澈，笑著招呼：“小澈啊，這麼早去哪？”
“去三爺爺家吃早飯！”寧澈響亮地應。
“昭昭家吧？她家園子可真好！”
大嬸爽朗地笑起來，“多吃點，你們年輕人該多吃！”
寧澈笑著點頭，繼續走。
前面是一片小竹林。
不是三爺爺家屋後那片——那片他昨天走過，更高、更密、更有年頭。
眼前這片是野生的，沿著一條幹涸的水渠長，竹子不粗，但密，風一過，滿耳朵都是沙沙的聲響。
竹林邊緣有幾叢開白花的小灌木，他叫不出名字，只看見蜜蜂己經在裡頭鑽進鑽出，忙得很。
穿過這片竹林，視野忽然就開闊了。
三爺爺家的老宅就在前面，灰瓦白牆，屋後那片他心心念唸的竹林在晨光裡泛著青灰色的光澤。
院門半敞著，一縷炊煙正從廚房的煙囪裡嫋嫋地升起來，淡淡的青白色，在淡金色的天幕裡慢慢化開，化到看不見的地方去。
寧澈站在竹林邊，沒有立刻走過去。
他看著那縷炊煙，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可能是小學，也可能是更小的時候——也見過這樣的炊煙。
大清早醒來，總看見這樣的煙從老屋的煙囪裡冒出來，嫋嫋的，慢慢的，像村莊呼吸的節奏。
他己經很多年沒有早起過了。
暑假睡到十點十一點是常態，有時候乾脆首接省掉早飯，被媽媽唸叨也不改。
他覺得早起沒有意義。
反正醒來也是對著手機，困了繼續睡，醒了接著刷。
但今天他五點多就醒了，醒了就想起來，起來了就想往這邊跑。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院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推開。
寧昭繫著圍裙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鍋鏟，看見他，笑了一下：“站那兒發什麼呆？面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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