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楊樹的樹梢在風裡輕輕搖晃，葉子翻出銀白的背面，嘩啦啦響成一片。
樹後是一座老舊的青磚院子，院牆不高，牆頭上爬滿了扁豆藤，紫色的花一串一串垂下來，開得正熱鬧。
寧昭站在院門口，沒有急著敲門。
院門是半舊的木門，門板上還留著幾十年前手推的痕跡，磨得光滑發亮。
門環是鐵打的，己經生了鏽，但擦得很乾淨，顯然有人時常擦拭。
她抬手，輕輕叩了三下。
“誰呀？”
裡頭傳來一個老婦人中氣十足的聲音，緊接著是拖鞋趿拉著青石地面的聲響。
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一位頭髮花白、繫著藍布圍裙的老太太探出頭來，上下打量著門口的兩人。
“你們是……”
“奶奶好，”寧昭笑著打招呼，“我是村裡寧阿禮的孫女，寧昭。這是我堂弟寧澈。想問一下，韓爺爺在家嗎？”
老太太臉上的警惕立刻化成了笑。
她拉開門，把兩人讓進院子：“寧家的丫頭啊！快進來快進來！老頭子！有人找你！”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極其齊整。
東牆根下堆著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西邊搭了個簡易的棚子，棚下襬著各式各樣的舊工具——鋸子、刨子、鑿子、墨斗，有些寧昭認得，有些她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一隻橘貓趴在工具棚的陰涼裡，懶洋洋地舔著爪子。
正屋門簾一掀，一個瘦高的老人走了出來。
韓永福七十多了，腰板還挺得筆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挽到手肘。
他的手很大，指節粗大，佈滿老繭和細小的疤痕，那是幹了一輩子木工活留下的印記。
眼睛微微眯著，不是渾濁的老態，而是一種常年做細活養成的、習慣性聚焦的神情。
他看見寧昭和寧澈，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上下打量了兩眼。
“阿禮家的丫頭？”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不像老太太說得那麼大聲。
寧昭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韓爺爺好。我爺爺說，您是我們村做雞籠最拿手的老把式。”
韓永福沒接這個話茬，只是用那雙微微眯著的眼睛看著她。
“做什麼用？”他問。
寧昭心裡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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