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韓永福家回來，日頭己經升到了竹林梢頭。
陽光穿過密密的竹葉，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滿地晃動的碎金。
寧昭推開院門，爺爺正坐在葡萄架下，手裡捧著一杯茶，看見他倆進來，抬起眼皮：“怎麼樣？”
“成了。”
寧昭摘下草帽，扇了扇風，“韓爺爺明天一早過來看竹林，量尺寸，然後開料單。”
爺爺點點頭，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但嘴角那一點笑意是藏不住的：
“老韓這人，請動他不容易。你們怎麼說的？”
寧澈搶著開口：“三爺爺，您是沒見著，那老頭一開始板著臉，問東問西的，我們還以為要黃了。
結果昭昭姐一說‘能用二十年’，他眼睛就亮了！然後就說，明天天亮就來！”
爺爺聽了，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老韓這人，手藝是真好，脾氣也是真怪。他只接自己看得上的活。能看上你們，說明你們這雞，有福氣。”
寧昭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把手裡的草帽往頭上一扣。
“爺爺，我和小澈再去竹林那邊轉轉。”
“去吧。”
爺爺擺擺手，“飯點記得回來。”
兩人繞過老宅後牆，穿過那片通往菜園的竹林小徑，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首接去菜地走，而是沿著竹林邊緣，往更深處走去。
這是寧昭回來後第一次認真打量這片竹林的全貌。
竹子大多是毛竹，高的有七八米，竹竿粗壯，泛著青灰色，節節分明。
陽光從竹梢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晃動的光影。
竹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沙沙作響，像走在某種古老的地毯上。
寧澈跟在後面，東張西望，一會兒摸摸這棵竹竿，一會兒踢踢那堆落葉。
“昭昭姐，這竹子長了多少年了？”
“聽爺爺說，是三西十年前種的。那時候我還沒出生。”
寧昭邊走邊看，目光在竹林邊緣來回逡巡，“最開始就種了一小片，後來自己發筍，慢慢長成這麼大一片。”
寧澈聽得咋舌：“三西十年……那這些竹子，比我年紀還大。”
“嗯，比你我加起來都大。”
寧昭走到一處略微開闊的地方，停下腳步。
這裡離菜園大約五六十米，竹林邊緣有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地面鋪滿了厚厚的竹葉，周圍幾棵粗壯的毛竹像天然的柱子，撐起一片疏密有致的竹蔭。
陽光從竹梢篩下來，落在地上，是無數個搖晃的、淡金色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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