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淑妃還沒到,反而是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從門外傳來,“父皇!”
緊接著,一個纖細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福康公主趙徽柔,滿臉淚痕,一進御書房便跪倒在地,膝行幾步,緊緊抱住了趙禎的腿。
“父皇!求您明察!母妃她絕不會做這種事!”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自己的父親,“母妃平日裡連一隻螞蟻都不忍踩死,她怎麼會、怎麼會去害皇弟?父皇!求您了!”
趙禎低頭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女兒,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心中那團怒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揪得生疼。
他緩緩伸出手,輕輕撫了撫福康公主的發頂:“徽柔,起來。”
“父皇不答應女兒,女兒就不起來!”福康公主死死抱著他的腿不肯鬆手,“母妃是被冤枉的!一定是有人陷害她!父皇英明,一定能查清楚的!”
趙禎沉默了。
他看著女兒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看著她眼中的哀求與恐懼。
最終,他緩緩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傳朕旨意——”他直起身,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感情的平靜,“苗淑妃,降位為才人,遷居偏宮,非詔不得出入。看在她的份上,朕不追究苗家。”
“父皇!”福康公主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但是——”趙禎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掃向跪在一旁的內侍,“她宮中的那個管事內侍,交給皇城司,給朕審到底。朕要知道,他背後站著的是誰,誰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他又看向福康公主,眼中閃過疲憊與柔軟:“徽柔,你回宮去。此事與你無關,不要摻和。”
“……女兒告退。”福康公主知道,這已是父皇最大的讓步。
她紅著眼眶行禮,起身退出了御書房。
等她走後,趙禎獨自坐在書案後,望著跳躍的燭火,久久沒有動。
他這個做父親的,身為天下之主,卻連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
“朕……是不是太仁弱了?”他輕聲問自己。
沒有人回答他。
御書房內,只有燭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兗王府。
月色被一層薄雲遮擋,庭院中光影斑駁。
兗王獨坐書齋之中,手中握著一卷《道德經》,卻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燭火在他面前跳躍著,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自從那場刺殺失敗的訊息傳回府中,他便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不是輸在謀劃不夠周密,不是輸在死士不夠忠誠,而是輸在了那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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