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叩在青石板路上,整齊而沉重,帶著一股千軍萬馬才有的壓迫感。
緊接著,人群的歡呼聲如同漲潮的海水般,從城門方向洶湧而來,一浪蓋過一浪,震得窗欞都在微微發顫。
“這是……”顧廷燁劍眉微挑,放下手中的酒壺,側頭望向窗外。
只見御街方向,旌旗如林,儀仗綿延,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耀眼的金光。
遠遠地,能看到那些身著明光鎧的禁軍騎兵,正列隊沿著御街緩緩行進。
盛長柏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側耳聽了片刻,面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帶著感慨:
“應是冊立太子的隊伍正過街。
今日是冊立儲君的正日子,全城矚目,這等熱鬧,倒也尋常。”
“冊立太子……”顧廷燁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目光落在那支浩蕩的隊伍上,神色有些複雜,“我在揚州時便聽聞了,官家唯一的子嗣、豫王殿下,即將被立為太子。
只是沒想到,我抵京的第一日,便撞上了這樁盛事。”
他說著,轉過頭來,眼中帶著幾分認真的神色:“太子既立,國朝安穩。這是好事。”
盛長柏聞言,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他了解顧廷燁,這個看起來放浪不羈的男人,心中始終裝著幾件大事。
其中最大的一件,便是收復燕雲。
那是大宋開國以來歷代君王都未能完成的夙願,也是顧廷燁從少年時起便耿耿於懷的一樁心事。
他曾經在酒後對盛長柏說過:“有生之年,若能看到我大宋的鐵騎踏上燕雲十六州的土地,縱死無憾。”
這句話,盛長柏一直記得。
而盛長柏自己,雖然走的是一條文官的路,但胸中同樣裝著那份山河未復的志向。
他與顧廷燁,一個走文路,一個走武路,卻因為這份共同的執念,從偶然相遇到結為摯友,惺惺相惜,互為知己。
“說起這位太子殿下,”盛長柏重新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喝,而是望著窗外那段隱約可見的儀仗隊伍,目光中帶著幾分難得的認真,“我雖只在宮宴上遠遠見過兩次,但印象極深。”
他似是在斟酌措辭:“太子殿下今年雖才十二歲,但氣度沉穩,迥異常人。
我聽聞,他在演武場上,一人一鏜,便擊退了數十名兗王豢養的刺客。
這等武勇,莫說是在皇子之中,便是在我大宋的將門子弟裡,也屬罕見。”
他放下酒杯,目光轉向顧廷燁,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若太子殿下能文修武備,待他長成之日,便是我大宋北伐燕雲、收復故土的契機。”
顧廷燁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透過窗扉,落在遠方那片被陽光籠罩的儀仗隊伍上,久久沒有移開。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若真如長柏兄所言……那我顧廷燁,便等著那一日。”
他舉起酒杯,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朝盛長柏和趙逸示意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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